第86章 白燭

  第86章 白燭

  【白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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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倫低下頭，他看著羊皮紙上的古赫拉斯文。

  這是卡倫第一次見到這個詞組。

  古赫拉斯文和現在的阿爾比恩王國語不同。

  王國語經過多年的演化，它就像是被修剪過的樹枝，已經去掉了大量的祈願詞、尊稱、神名變體————變得更加簡潔，更加便於人們的理解。

  可古赫拉斯文不同，它起初就是源於神明留下的痕跡。

  並且用於信仰神明，溝通神明————因此也更繁瑣，更生澀。

  一個簡單的詞組，有時候也會寫出整整一頁紙。

  比如一個「光」字，可能要同時區分照明、見證、審判、暴露——等多個詞根，甚至還要看它是被寫在禱文里、石碑上，還是秘術圖中。

  所以很多古赫拉斯文詞組看起來不像詞，更像一小段被壓縮過的儀式。

  可眼前的詞不同，【白燭】

  這個詞很短，字形也很乾淨，也不像某些舊紀詞根那樣，帶著讓人不舒服的彎折。

  它更像一截剛剛點亮的燭芯。

  霍恩執事把羊皮紙遞給他後，並沒有開口。

  他轉過身，開始收拾儀式材料。

  日冕白蠟已經燃去一大截，銀箔邊緣微微彎曲，那隻銀盤也被霍恩小心收進木箱。

  埃德蒙靠在牆上，問道：「這場儀式和材料...花了大概多少鎊？」

  霍恩甩了甩手。

  他直起身子，回頭看了埃德蒙一眼。

  「你最好別問。」

  埃德蒙笑了，他又看向卡倫，「恭喜。」

  卡倫抬起頭，一臉疑惑。

  「恭喜什麼？成為秘術者？」

  「不是。」

  「你現在比你自己想像中貴多了。」

  卡倫：「——」

  霍恩把儀式衣疊好。

  他整理了下有些發皺的執事袍。

  「昨晚回去後，我把你的相性測定復盤了一遍。」

  「今天上午，又重新整理了非凡材料。」

  「你看到的這些————白色儀式衣、聖油、銀箔、白墨、沉銀粉、穩定液，這都不是普通東西。」

  他說到這裡，看了卡倫一眼。

  「不過嘛...」

  「這些東西花出去，至少沒有浪費。」

  卡倫認真點頭：「多謝您，霍恩執事。」

  「永晝在上。」

  霍恩把木箱扣上。

  「永晝在上。」

  卡倫行了個日輪禮。

  「還有，謝你自己沒有亂來。」

  埃德蒙靠在牆邊，低聲笑了笑。

  霍恩沒有理他。

  他抱起木箱，」對我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畢竟這種規格的凝杯儀式，我也很多年沒準備過了。」

  也？

  卡倫眨巴眼睛。

  埃德蒙倒像是想起了什麼。

  「那個，叫蘭斯的小子？」

  霍恩執事瞥了眼他，他糾正埃德蒙，「他有姓，蘭斯·維克利。」

  埃德蒙聳肩，「我只記得他總會搞破壞。」

  「反正我每次看見都是。」隊長補充。

  卡倫倒是聽出了一些舊事的味道。

  「他也是多相異動？」

  霍恩點頭，「四相異動。」

  「不管在什麼時候，也都很少見了...而且他天賦很好，學得也快。」

  「後來呢？」

  儀式室里安靜片刻。

  「後來發生了一些事，他自己離開了萊頓。」霍恩聲音低沉。

  卡倫沒再追問，他聽得出來，這應該是一件執事的傷心事。

  霍恩重新看向卡倫，「總之，卡倫，你要記得————」

  「一定不要著急。」

  卡倫認真點頭，」我明白了，執事。」

  霍恩也不再多說，他展開【白燭】。

  「白燭是一環輝相秘術。」

  「它不是照明術，也不是焰相火球。」

  他伸手點了點圖上的幾個結構。

  「它的作用，是點燃一簇短暫存在的輝光。」

  「熟練之後，也可以短距離投出。」

  「命中後，會造成灼燒和刺目，並且對輕微遮蔽、陰影，還有一些靈性殘留，也會有反應。」

  卡倫聽得很認真。

  霍恩繼續道：「但它威力有限，距離有限。」

  「連續使用，也會消耗使用者的精力...這一點你應該已經有了體會，我就不多說了。」

  卡倫點頭，智者途徑勾勒符文時，時間長了他也會頭昏腦脹。

  這一點上，三大途徑都是相通的。

  霍恩接著道，「輝相對於【締約者】來說，還算是比較容易上手的相性。」

  「白燭也足夠平衡。」

  「但記住，它只是一截燭火。」

  卡倫收好羊皮紙。

  「我明白了。」

  埃德蒙搖頭，「明白還不夠。」

  「周五傍晚之前，你要盡力去學。學會了，你也多點自保能力。」

  卡倫微微點頭。

  還有一天一夜的時間。

  埃德蒙看了眼窗外。

  「走吧。」

  「新月街還等著我們。」

  「記得我的煙和酒。」

  「知道了。」

  回到新月街13號時，天已經暗了。

  羅尼坐在前台後面。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頭髮用了某種摩絲固定。

  一身得體的黑色馬甲，帶著花紋的白色領結，還披著一件灰呢大衣，如果不是正戴著老花鏡，看賽馬報紙————

  卡倫還以為是哪位老紳士來辦理業務。

  「怎麼穿這么正式？」卡倫笑著問道。

  「我猜是去現場賽馬了。」隊長抽著捲菸。

  「羅尼總以為穿得帥一些，那些年輕小姐們就會被他身上那種成熟男人的韻味所吸引。

  ——

  羅尼抖了抖報紙，「呵————」

  「埃德蒙，你這就是嫉妒。」

  卡倫看向羅尼。

  他點頭認可，「其實確實很帥。」

  羅尼顯然很受用年輕人的誇獎，尤其是這種帥氣小伙。

  「看到了吧，埃德蒙，只有你老眼昏花。」

  埃德蒙放下一根金葉，然後走上樓梯。

  卡倫微微行禮。

  「去吧去吧。」羅尼揮揮手。

  他衝著卡倫眨眼，「你小子，很懂我。」

  二樓大平層，——

  埃德蒙和卡倫走進門時，平層中間，那條紅木長桌已經被清了出來。

  長桌上攤著霧杉巷地圖、燼頁書廊外圍、伊萊口供整理，還有幾張標註過的街區平面圖。

  洛琳坐在桌邊，正在整理記錄。

  羅恩站在窗邊看地圖。

  西里爾趴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塊冷掉的土豆餅。

  今晚，隊長會布置周五的行動。

  看到卡倫的第一眼，羅恩微微挑眉。

  他扶著圓頂小帽，「卡倫，你成功了。」

  羅恩語氣肯定，這並不是問句。

  卡倫點頭，「對，成功了。」

  西里爾倒是沒太意外，他攤著手，」哦，我親愛的卡倫，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卡倫警惕後退，「你幹什麼？」

  西里爾每次這樣子，都不會有什麼好事。

  羅恩站在窗旁，聲音溫和，「他騙了薇拉，用你的名義報銷了他上周的酒錢和煙錢。」

  「什麼？！」

  卡倫瞪大眼睛，「我從來不抽菸！」

  「一個合格的紳士應該學會抽菸，赫爾格斯先生。」

  西里爾湊上前，攬住卡倫的肩膀。

  「只是一點點，一點點小小的便利。」

  「你知道，薇拉看到你那篇報導的樣子嗎————我猜她一定喜歡你。」

  「滾！」

  「遵命！」

  隊長低聲和洛琳交談著什麼，也沒管三人的玩笑。

  片刻後，他直起身子，」好了，先生們，投入一下吧。」

  隊長拍著雙手，大家立刻進入狀態，圍在長桌旁。

  屋子裡很快安靜下來。

  埃德蒙指向霧杉巷。

  「根據伊萊的情報，以及外圍小隊的聯合查證————」

  「基本可以證明，」周五晚七點，燼頁書廊確實有個活動，也就是共讀。」

  「主題是—」

  洛琳把一張紙推到桌中央。

  《第五紀初清繳運動中的佚失腳註》

  卡倫幾人看著那行字。

  埃德蒙環視一圈。

  「首先，地理位置————」

  「霧杉巷位於西區邊緣，處在舊書街和鉛匠街之間。」

  「從主街看，它只是一條普通窄巷，白天有舊書商、修傘匠、賣二手油燈的小攤。」

  「但巷子往裡走，會分出三條小岔路。」

  「一條通向鉛匠街後巷，一條繞到廢棄馬廄，還有一條能接到排水渠上方的石拱道。」

  隊長接著開口，「也就是說，想跑的話，路有很多。」

  他看著隊員們，最終，目光落在卡倫身上。

  「我們的計劃，還是卡倫去最合適————畢竟他現在是萊頓有名的演講家。」

  說到「演講家」時，他明顯帶著一絲調侃。

  「隊長————」卡倫無奈。

  這種感覺，就像是好兄弟看著自己在台上出風頭，然後他們在台下瘋狂做鬼臉。

  「好了好了。」隊長輕笑，「你明晚要進到書廊內部。」

  「你的身份，對歷史感興趣的年輕學者。」

  卡倫輕輕點頭，這個身份，他用過太多次了...不，不能說用，他本來就是。

  「你的任務嘛，不是抓人。」

  埃德蒙沉聲，「多聽聽，多看看，多收集些情報就好。」

  「但還是要注意安全。」

  卡倫點頭，「我需要確認什麼？」

  洛琳把另一張紙推過來。

  「書廊內部布局。」

  「領讀人是誰。」

  「參加者數量。」

  「有沒有固定座位、暗門、地下空間。」

  埃德蒙接著道：「重點觀察，會不會有疑似里德的人出現。」

  卡倫瞭然，里德目前的特徵還是相當明顯的。

  銀面具、銀手杖、銀飾徽章，以及白檀香味的墨水————

  「如果出現，不要主動接觸過深。」埃德蒙叮囑。

  「洛琳也會跟著你一起進讀書會。

  隊長扭頭看向西里爾，「西里爾，你負責後門。」

  「舊書廊這種地方，最喜歡後門、側門、貨門、莫名其妙的儲藏間。」

  「我會盯巷口和可疑馬車。」

  埃德蒙點了點地圖，「羅恩，你負責外圍接應，感知異常，盯撤離路線。」

  卡倫微微點頭，他看著地圖。

  霧杉巷並不算長，可幾處出口繞得很亂。而且燼頁書廊的位置靠里，離主街不遠，卻又剛好避開最熱鬧的燈光。

  隊長又重新交代了一遍。

  「安全第一。」

  眾人點頭應道：「明白。」

  大家散開後，開始忙碌各自的工作。

  卡倫則是拿出了那張【白燭】，洛琳接了杯咖啡，放在卡倫桌前。

  「多謝，洛琳。」

  洛琳搖頭，餘光恰好瞥見了羊皮紙。

  「這是...【白燭】？」

  卡倫挑眉，「洛琳，你也知道？」

  洛琳點頭，「這算是永晝教會常用的，一環輝相秘術。」

  她伸出手。

  卡倫把羊皮紙遞過去。

  洛琳只看了幾眼，就還給他。

  「你是打算今晚練？」

  「對。」卡倫點頭，「有什麼指教的地方嗎？」

  洛琳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措辭。

  她輕聲開口，」卡倫，你要先記住一件事。」

  卡倫正色。

  「秘術是秘術，你不能只用智者的方式去練習它。」

  卡倫抬起頭。

  他若有所思，這句話，霍恩執事也說過。

  洛琳拿起桌上的筆，「智者我不太了解...但肯定和秘術者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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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聊聊我自身對秘術的理解。」

  「首先是，親和元素————」

  「釋放秘術的過程中，你要從各種元素之中，找到那些最親和你的元素，以及你最想要的元素。」

  「把它拉入體內，再經過聖杯的承載，自身的呼應，將它轉化為秘術。」

  羅恩扶著黑色小帽，在二人身後幽幽道，「還有一點，聖杯不能替你施術...它只是幫你承載、穩定————」

  「最後施放秘術的，還是秘術者自己。」

  卡倫恍然點頭，這和智者勾勒符文，完全是兩條路子。

  「我大概伙解一些伙。」

  洛琳把筆放下，」沒關換，先練習吧，嘗試著先讓它穩定。」

  「畢螞只有一天一夜的時間————」

  「明天如果能有一點微光，你就算成功。

  ，卡倫輕輕點頭。

  售里爾在旁邊感慨：「洛琳，你認真教人的時候，真的很像學校里會讓學生不敢抬頭的老師。」

  洛琳看苗他。

  「你要不要也學一學？」

  西里爾開刻低頭吃土豆餅。

  「算算，我覺得自己暫時不配。」

  他其實有點怕洛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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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