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偶遇(3k)
第79章 偶遇(3k)
卡倫離開伯爵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馬車沿著石板路緩緩駛出。
伯爵府的鐵門在身後合攏,燈光被一點點擋在後面。
卡倫坐在車廂里,將伯爵給的小冊收好。
他看向馬車窗外,可思緒卻翻湧起來。
白銀家族,洛爾斯比,洛斯底河,緘默之神維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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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離自己太遠。
「就連那個裡德都沒找到呢————」卡倫無聲搖頭。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現實。
很好,剛搬進金葉街沒多久,錢包又要開始發出悲鳴了。
而且這還只是一張靜錨符文,不是一疊符文,也不是長期材料供應。
卡倫靠在車廂里,輕輕嘆了口氣。
這神秘學,真是一門不怎麼照顧窮人的學問。
馬車停在金葉街時,街邊煤氣燈已經亮起。麵包店掛上夜燈,櫥窗里還剩幾隻圓麵包。
街角雜貨鋪還沒關門,門口掛著成串的洋蔥和風乾香腸。
對面是一家洗衣店,老闆娘正把一疊熨好的襯衫交給年輕職員。
再往前,是麵包店、肉鋪、藥房和一家小小的花店。
一個穿制服的郵差站在煤氣燈下整理信件,兩個學徒模樣的少年抱著紙箱從側巷裡跑出來,險些撞到剛下馬車的紳士。
新烤麵包和牛肉湯的香氣,從街尾那間餐館飄了出來。
比起南街,又或者是貝克街的那間閣樓,金葉街都確實整潔得多,也方便得多————
至少買牛肉不需要再繞兩條街道。
卡倫推門回家。
屋子裡很安靜。
他剛把外套掛好,就看見艾琳披著毯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她懷裡抱著一個軟墊,臉色有些紅。
「艾琳?」
卡倫立刻走過去,「怎麼了?」
艾琳抬起頭,聲音有點啞。
她看著蹲下身子的卡倫。
「沒事,哥哥。」
這兩個字一出來,卡倫眉頭就皺起來了。
「聲音怎麼這麼啞。」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有些燙。
「發燒了。」
「只是有一點點。」
艾琳用手比劃了一下,「一點點。」
卡倫看著她。
艾琳眨了眨眼,「真的。」
「你每次說真的,事情一般都不太真。」
卡倫問道:「嗓子疼嗎?」
「有一點。」
「頭疼?」
「不疼。」
「吃東西了嗎?
」
「吃了半塊麵包。」
「半塊?」
「還有一點湯。」
卡倫沉默。
艾琳小聲道:「哥哥,你現在很像學校醫務室里的老頭。」
「老醫生至少不會讓病人嘴硬。」
卡倫站起身,拿起剛掛好的外套。
「我去買點藥。」
艾琳立刻道:「不用,家裡還有藥。」
「那是很久之前剩下的了。」
「應該還能用吧。
「你知道是哪種藥?」
艾琳閉嘴了。
卡倫重新披上大衣。
「把自己裹好,不要自己出去,也不要開窗。」
艾琳抿了抿唇,「知道了,哥哥...」
她小聲嘟囔著,「我又不是你。」
卡倫腳步一停。
很好,還會反擊。
那其實說明問題不大。
不過藥還是得買。
金葉街附近,就有一座藥店。
萊頓的普通家庭,除非病得厲害,一般不會請醫生上門。
醫生的一次出診費,足夠買半個月的麵包和煤。
更多時候,人們會先去藥房,讓藥劑師或店員根據症狀配些常用藥。
卡倫走進去時,櫃檯後面的店員,正在給一位老太太包藥。
店裡浮著淡淡的藥草味,還有一點酒精和薄荷混在一起的氣味————雖然不那麼刺鼻了,但還是有些奇怪。
退燒片、止咳糖漿、薄荷膏、安神茶、腸胃粉————這些東西被整齊放在玻璃櫃後。
真正需要醫生簽字的藥,則鎖在後面的木櫃裡,鑰匙掛在藥劑師腰間。
「先生,要點什麼?」
穿著白大褂的店員抬起頭。
「退燒藥。」
店員彎下腰,拿出一個白色藥瓶。
「白柳退熱片。」
店員把藥瓶放到櫃檯上。
「一瓶十二片,三先令六便士。」
卡倫看了看標籤,雖然現在手裡比以前寬裕了不少,但習慣這東西,一時半會是改不了的。
尤其在剛剛見識過五十金鎊一張的符文配方之後。
卡倫更覺得,三先令也是錢。
他剛放下一瓶藥,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赫爾格斯先生,現在在藥房買藥也需要排隊採訪嗎?」
卡倫轉過頭,有些驚喜。
「塞繆爾?」
「你就別打趣我了。」
塞繆爾正站在藥架旁。
他手裡拿著一小包藥草和兩個藥瓶,衣服整潔,臉色在燈光下有些蒼白。
卡倫無奈道:「你也看見報導了嗎?」
「整個萊頓大學應該都看見了吧。」
塞繆爾嘴角微彎,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這是朋友之間,獨有的打趣與玩笑。
「奧斯卡寫得像你明天就要進王國議會,我都害怕明天市政廳就會帶你去沃根,發表演講。」
卡倫嘆了口氣,「他再寫兩篇,我可能就要預約自己的行程了。」
「至少標題比他說得要更穩重一點。」
「這倒是。」
卡倫點頭承認。
「沒有叫我震動萊頓大學,已經算他克制住了。」
塞繆爾笑了一下。
兩人站在藥架前。
他看了眼卡倫手裡的藥。
「怎麼,身體不太舒服?」
卡倫搖頭,「艾琳有些低燒,嗓子也不太好。」
「這種退燒藥對胃刺激有點重。」
塞繆爾伸手,從旁邊拿起另一瓶。
「用這瓶,月桂白柳片。」
「這種對胃刺激小些,如果是輕燒,用不著那瓶白柳退熱片...而且這瓶只要兩先令。」他悄聲道。
卡倫點點頭,把塞繆爾說的月桂白柳片握在手裡。
塞繆爾又指了指架子下方。
「止咳糖漿的話...選百里香蜂蜜糖漿,味道沒那麼糟,只要一先令。另外薄荷膏也可以拿一盒,晚上抹一點,額頭會舒服不少,五便士。」
卡倫看了他一眼。
他有些意外,「你怎麼對這些藥這麼熟。」
「熟悉談不上,只是買得多了。」
塞繆爾無奈搖頭。
櫃檯後,店員抬頭看見他,也熟絡點頭。
「派克先生,還是老樣子?」
「嗯。」
塞繆爾把藥草放到櫃檯上。
「再加一瓶止咳藥。」
店員很快包好。
卡倫看著那幾個藥包,「這是————」
他印象里,塞繆爾好像沒有肺部的毛病。
「我母親。」
塞繆爾輕嘆,「是老毛病了。」
「早些年我母親曾在紡織廠當女工...後來攢了一些錢,才換了工作。但是這個肺上,還是出了些問題。」
「天氣一冷,咳嗽就會重些。」
「醫生說只能慢慢養。」
塞繆爾笑了笑,」慢慢養的意思,一般就是慢慢花錢。」
卡倫抿了抿嘴唇。
其實這話一點也不好笑。
但很多時候,人也只能用這種語氣說出來。
卡倫拍了拍塞繆爾肩膀,「你最近還在幫教授整理材料?」
「嗯。」
塞繆爾點頭。
「圖書館那邊也有一些工作,我在嘗試能不能留校...助教的周薪真不算低。」
卡倫點頭。
對於塞繆爾的知識量,其實當助教是綽綽有餘的。
「需要我幫————」
「不用的。」
塞繆爾搖頭,「我自己能行。」
卡倫看著白燈下的塞繆爾,「塞繆爾,我們是...朋友?」
他還記得,那天,銅便士酒館,塞繆爾和奧斯卡義無反顧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哪怕自己可以輕鬆解決艾迪和那些混混。
「當然,我們是朋友。」塞繆爾理所當然道。
「不過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難處。」
卡倫也沒再多說。
「聽起來你接下來會很忙。」
「確實很忙。」
卡倫道:「至少比奧斯卡忙。」
塞繆爾認真想了想。
「這倒是。」
兩人都笑了一下。
店員開始給卡倫結帳。
退燒藥,止咳糖漿,薄荷膏...還有一小包溫和的安神茶。
卡倫想了想,又讓店員多拿了一小包溫和的安神茶。
一共六先令。
卡倫將另一包安神茶,放進塞繆爾手裡。
後者看向卡倫,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點頭收下。
付完錢後,兩人一同走出藥房。
金葉街上,煤氣燈一盞盞亮起來。
夜風有些涼。
塞繆爾拎著藥包,問道:「你最近還去圖書館嗎?」
「去得少了。」卡倫說,「事情實在有點多。」
「那也是。」
塞繆爾看了他一眼。
他打趣道,「優秀畢業生代表,報紙上的年輕聲音————」
「別說了。」
卡倫苦笑,「再說我可能要把奧斯卡從燈塔晚報拖出來。」
塞繆爾也笑了。
「你最近有沒有聽過一些私人讀書會?」卡倫隨口問。
塞繆爾摸著下巴,「有啊。」
「萊頓一直有這種圈子。」
「各種私人俱樂部,或者是社團組建的讀書會...他們喜歡湊在一起讀些什麼歷史,或者討論幾句冷門野史。」
「不過這種地方最好少去。」
塞繆爾笑了笑,「有些人不是為了歷史,只是為了顯得自己知道別人不知道的東西。」
卡倫緩緩點頭。
二人在街口分別。
塞繆爾拎起藥包,「我先回去了。」
「要送你嗎?」
「說什麼呢,我家不算遠,就三條街。」
卡倫抿了抿唇,「希望你母親早些好起來。」
「謝謝。」
塞繆爾輕輕點頭,「也希望艾琳早些好起來。」
卡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藥。
然後轉身回家。
艾琳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額頭還是有點熱。
卡倫放輕腳步,倒水,按說明分好藥,又把薄荷膏和安神茶放到桌邊。
「艾琳。」
他輕輕叫了一聲。
艾琳迷迷糊糊睜開眼。
「哥哥?」
「吃藥。」
「苦嗎?」
「不苦。」
艾琳看著他。
卡倫沉默片刻,「應該不太苦。」
艾琳哼了一聲,暈暈乎乎吃下藥片。
「哥哥,你又騙人。」
等艾琳吃完藥重新睡下,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錨點————」卡倫無聲輕念。
「錨點啊。」
卡倫走進書房,輕輕拿出各類書,以及伯爵給的小冊,繼續熟悉秘術者途徑,還有靜錨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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