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錨符文

  「餘燼書社……」

  卡倫皺了皺眉，「伯爵閣下，他們信仰哪位神明呢？」

  伯爵笑了一下，「這正是麻煩的地方。」

  「他們不說自己信仰任何一位神明，他們說自己信仰的，是歷史，是真相，是灰燼里燃燒的文字。」

  卡倫沉默片刻。

  「未知，才最吸引人。」

  「是的。」

  

  伯爵喝了口紅茶，身子後仰。

  「聰明、驕傲、懂古文……這樣的人，最容易被他們吸引。」

  「他們不會說自己要做什麼，他們只會告訴你……」

  「凡是被禁止的，就一定有被禁止的理由。」

  「凡是被焚毀的，就一定比正文更誠實。」

  「早年的時候，我在沃根就聽過這個教派...不，應該說組織更恰當。」

  「只是當時的我就明白，屁的歷史，就是一群打著旗幟的、懂點歷史的瘋子。」

  伯爵搖頭輕笑。

  卡倫點頭，「多謝伯爵。」

  「您還記得我上次提到的那個名字嗎？」

  伯爵放下茶杯，

  「洛爾斯比？」

  卡倫點頭。

  阿什沃思伯爵站起身。

  隨後，

  他從桃木書架上的縫隙里，拿出一張折好的紙。

  「我查過了。」

  「但很可惜，這種隱秘稱呼，普通的地圖和記錄里是找不到的，我只找到了一個傳說。」

  「傳說？」卡倫問。

  「傳聞在第四紀末，南大陸有一條河，名為洛斯底河。」

  「很久之前，那條河承載過緘默之神，維蘭的降生...但很可惜，維蘭降生並沒多久，祂就被永晝之主，索拉爾斯大人的神使尋到。」

  「降生不到百年，就再次被斬殺了。」

  「維蘭隕落後，祂的神性崩散，權柄碎裂……祂遺落之地，正被稱為洛爾斯比。」

  卡倫微微皺眉，

  他看著茶杯中的紅茶。

  「在南大陸？」

  伯爵點頭，「大概率是的。」

  「但具體的位置，很難講了。」

  「你也知道，對我們智者來說...很多傳說，本就代表著某種角度的真相。」

  書房裡安靜下來，

  窗外有風吹拂過樹葉，嘩嘩作響。

  卡倫沉思，

  如果洛克伍德家族前往南方，是為了尋找洛爾斯比...那麼白銀家族，真的有點說法。

  在異端戰爭爆發之前，

  他們遠去南大陸，

  到底是為了尋找散落的權柄，

  還是說，

  白銀家族早就已經預見了自己的死亡？

  又或者，

  他們已經從某個地方，

  聽見了緘默之神最後的聲音？

  說實在的，

  洛克伍德家族，大概率是在尋找什麼。

  卡倫並不覺得，他們是為了《清繳手記》本身而來，想必還是為了其中記錄的線索或者物品。

  可他們三十多年前在塞勒斯港舉行了一次緘默儀式後，就再無聲息。

  目前不多的線索，

  就是里德，

  還有洛爾斯比。

  「清繳手記中，到底有什麼呢……」卡倫暗嘆口氣。

  「好了，卡倫，別想那麼多。」

  伯爵起身，寬慰著輕拍他的肩膀。

  「天塌下來，也還有教會頂著...那些神明舊事，好奇下就可以了，別把自己陷得太深。」

  卡倫抬起頭，輕輕笑了。

  「那也是。」

  他不需要想的那麼遠，

  倒是該著眼於自己智者途徑的提升，還有秘術者、聖環者途徑的入門。

  想至此，

  卡倫看向伯爵，「伯爵...關於靈知，您有什麼建議嗎？」

  阿什沃思伯爵重新倒了杯紅茶，

  他加了幾塊檸檬與橘糖，端起美美喝了一口。

  「你基礎符文勾勒得怎麼樣了？」

  卡倫微微一怔，「四枚基礎符文已經熟練，日常勾勒沒有問題，但是緊急時刻還是沒法做到憑空勾勒。」

  「已經熟練了？」伯爵挑眉。

  卡倫認真點頭。

  「不過複合符文還在摸索。」

  「正常。」

  「穩定掌握複合符文，是邁入二環前最重要的一道門檻。」

  「靈視呢？」伯爵又問。

  「雖然一般的啟蒙者運用靈視有一定難度，但我想...這難不住你。」

  卡倫點頭，「靈視也很嫻熟了。」

  這也不是假話。

  【靈視 Lv.2：295/300】

  不出意外，趕在周五前，靈視就可以解鎖特性了。

  伯爵露出一點滿意神色。

  「不錯。」

  「我還擔心你剛學會走路，就想下海了。」

  下海？

  卡倫嘴角一抽。

  這話聽起來不像是誇獎。

  伯爵站起身，走到書架前。

  「你知道靈視和靈知的區別嗎？」他抽出一本小冊。

  「靈視是看，靈知更多是全方位感知？」卡倫試探道。

  他回憶著，

  自己使用靈視與靈知時的感覺。

  靈視是眼前發生變化，

  而靈知，

  不僅能聽到，眼前也會閃過許多畫面。

  伯爵挑眉，

  他有些意外，「說得還算準確。」

  「所以靈知的門檻，其實比靈視要高很多。許多智者途徑的三環非凡者，可能都沒有學會靈知。」

  「不過嘛……」

  說到這裡，阿什沃思伯爵難得浮現出別樣的神色。

  那是一絲驕傲。

  「我們阿什沃思家族，之所以能作為參與清繳行動的智者家族，也是有本事的。」

  「記住三件事。」

  伯爵認真道，「第一，靈知不要連續使用太久。」

  「第二，不要在情緒劇烈波動時使用。」

  「第三，不要追逐來源不明的聲音。」

  「尤其是神名、尊名、緘默、舊日清繳這些東西留下的殘響。」

  卡倫聽得很認真。

  「我明白了，伯爵。」

  阿什沃思伯爵翻開舊冊，從裡面夾出一張空白紙。

  他蘸了墨水，開始畫一個符文。

  符文並不複雜。

  中央是一個小圓，外面有三道短弧，最下方，是一枚像釘子一樣的豎線。

  看起來像把一隻睜開的眼睛，釘在了地面上。

  「靜錨符文。」伯爵道。

  「低階複合符文，用到的結構不多，但要求穩定。」

  卡倫低頭看著它。

  「作用是什麼？」

  「錨點。」

  伯爵把紙推給卡倫，「它可以穩定你的心神，讓你記住三件事。」

  「你是誰。」

  「你在哪裡。」

  「你在做什麼。」

  卡倫微微點頭。

  「它能減少一些無意義雜音的牽引，也能幫你從殘響里退出...碰到污染或者注視時，也能起到一定作用。」

  「配方在這裡。」

  伯爵又推來另一張紙。

  靜默黑鹽粉末3克、

  日冕白蠟5克、

  沉銀粉3克、

  銀葉薄荷精油7滴、

  無夢草萃取液4滴、

  經禱告處理過的白墨20毫升。

  卡倫看了眼配方，

  眼瞼下方，開始微微抽搐。

  日冕白蠟、無夢草、經禱告處理的白墨……又是一個都沒聽過。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伯爵。

  「這...這貴嗎？」

  伯爵取了一包新紅茶。

  他搖搖頭道，「不算貴，不算貴，一張靜錨符文成本價格應該在50金鎊左右。對比起其他複合符文，已經算便宜了。」

  卡倫：。。。

  對比起不貴，也得看和誰比啊。

  「對了，伯爵……」

  卡倫又抬起頭，「教會有走多途徑的先例非凡者嗎？」

  阿什沃思一愣。

  片刻後，

  他點點頭，「倒是有。」

  「但多途徑非凡者通常只有兩條路。」

  「一很顯然，沒有一條路走出來。畢竟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作為稍有靈感的非凡者，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專精一條。」

  「二嘛……」

  伯爵頓了頓，「二嘛，異化變成怪物。」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承受多途徑帶來的污染，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夠優越的靈感。」

  「至於你……」

  伯爵撇了眼卡倫。

  他搖搖頭，「我講不好。」

  「但你既然這麼問了，一定有所想法。」

  卡倫也點頭，大方承認。

  「我最近在學習秘術者途徑的知識。」

  「秘術者嘛……倒是也合適。」伯爵頓了頓，「但這個方面，我就給不了你太多幫助了。」

  「可以多問問你的隊長，或者教會。」

  卡倫表示理解。

  他問這個問題，也只是在探詢可能與風險。

  伯爵泡了新茶，淺喝一口。

  他舉起茶杯，有些疑惑。

  「這什麼味道，今年的紅茶是變味了嗎……紅茶里怎麼像混了半個香料櫃？」

  而一旁的卡倫，

  低下頭，

  然後默默看向手中的配方。

  50鎊。

  嗯，

  50鎊。

  什麼秘術者、聖環者……又或者是智者。

  我苦啊。

  他內心長嘆口氣。

  但還是笑道，「多謝伯爵。」

  「沒事。」

  伯爵繼續道，「自己先多練習下，有什麼問題隨時來找我，或者找老約翰。」

  「別太逞強。」

  他疑惑著翻看茶包，「這到底什麼情況...我買錯了？」

  卡倫躬身行禮，「伯爵，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銀燭檯燈火搖曳，照在高聳的黃桃木書架，也落在伯爵的領結與銀輝上。

  卡倫離開後，

  阿什沃思看著他的背影，喃喃自語。

  「這老東西，是真把你當作自己的親學生了啊。」

  「只希望……」

  「這一次，他別再看走眼了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