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略的人
卡倫並沒有等待太久。
不多時，
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羅恩回來了。
「怎麼樣？」
卡倫看著羅恩。
「拿到了。」
羅恩舉起手，
他手裡正拿著三份名單。
卡倫抬頭。
羅恩把名單放在桌上。
「這是昨天參與文書和後台協助的學生名單。」
「這是舊圖書館鑰匙牌持有人名單。」
「畢業典禮的文書轉送名單。」
卡倫看向那三份名單。
還沒開口，西里爾也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拎著一件黑白後台制服。
「我那邊也有結果。」
西里爾把制服往椅背上一掛。
「我說後台禮儀物品清點時少了一副白手套，要核對制服和手套領用登記。」
「後台一共十二套黑白制服。」
「第七號制服，左袖口少了一顆紐扣，也用黑線臨時補過。」
卡倫看向那件制服。
左袖口果然有一處缺口。
黑線縫得很粗糙，和他在靈知里看到的那件一樣。
「登記領用人是誰？」羅恩問。
「台側秘書，馬丁·格雷。」
西里爾又開口，「但他應該沒問題。」
「我已經核實過了，他在卡倫上台前，被叫去管風琴附近確認伴奏順序。」
「卡倫上台之後，根本不是他遞交的演講稿。」
「但他離開前，把制服外套搭在衣帽間旁邊，白手套也在外套口袋裡。」
「他回來，制服什麼都還在，所以並沒覺得不對。」
羅恩明白了，「制服被人穿了。」
「對。」
西里爾拉開外套口袋，取出那副白手套。
「而且和卡倫說的一樣，指尖確實有一點墨跡。」
卡倫走過去，看了看制服袖口。
左袖口少了一顆紐扣，而且缺口邊緣，有一點淡淡的藍黑色。
白手套的指尖也有類似痕跡。
【靈視 Lv.2】
視野里，那些痕跡很淡，和尋常的污染痕跡不同，更像是某種被刻意稀釋過的靈性痕跡。
這倒是和靈知里的那塊空白很像。
西里爾疑惑，「卡倫，你接過演講稿時，都沒察覺到不對？」
他的印象里，
卡倫一直是那種高靈感，思維敏捷，感官敏銳的天才。
卡倫搖頭，「我只記得他穿黑白制服。」
「現在回想起來，我甚至都沒有注意到他的袖口。」
「這人確實有著某種讓人忽略他的能力。」
羅恩點頭，「這確實不怪他們……就連你當時都沒有注意到。」
「這是能力，還是某種非凡物品？」卡倫疑惑。
羅恩也搖頭，「據我所知，有不少教會的秘術，都有各種奇特的隱匿能力。」
「至於非凡物品的能力...那就更千奇百怪了。」
卡倫看著那處缺失的紐扣，
沒來由的，
他覺得很是突兀。
「羅恩，你說學校準備的制服，會是殘缺品嗎？」卡倫抬頭問道。
「那枚紐扣？」
「有可能。」卡倫點頭，「它也許不是普通紐扣。」
羅恩順著他的思路，「如果那枚紐扣，是某種非凡物品。」
「佩戴後，短時間內讓別人下意識忽略自己，就算事後能記得有人來過，卻也記不清臉和細節。」
西里爾看著制服，
「紐扣替換了紐扣，用完然後就帶走？」
卡倫點頭，「我認為是這樣。」
「還有這種紐扣……」西里爾嘀咕了一句。
「叫它緘默紐扣吧。」卡倫說。
他想到了白銀家族信仰的那尊神，緘默之神，維蘭。
「可以，先這麼記。」羅恩點頭。
這個名字很合適。
接著，
三人目光重新看向名單。
名單羅列清晰，
羅恩開始尋找交叉的姓名。
能接觸原稿，能接觸校核手冊，能進入禮堂後台……
還有舊圖書館鑰匙牌。
名單被一層層劃掉。
最後只剩兩個人。
其中一個當天一直在舊圖書館前台登記處，有連續記錄，幾乎沒有離開過。
另一個名字留在紙上。
伊萊·莫頓。
萊頓大學歷史系，研究生一年級。
舊圖書館古文獻協助員。
畢業典禮當天，被抽調為臨時文書協助。
「準備會會他吧。」
……
三人前往研究生宿舍樓下。
因為假期緣故，來往的學生並不算多。
但所幸，
宿管還是給出了情報。
「伊萊現在應該在舊圖書館值守。」
「多謝。」西里爾轉身。
他看向羅恩，「他竟然沒跑？」
羅恩合上名單。
「他很有自信呢。」
舊圖書館比秘書處要安靜得多。
灰白色長窗下，書架投出一道道陰影。
前台管理員聽說要核對鑰匙牌，連忙翻出登記表。
「伊萊今天來過。」
「上午領取了古文獻閱覽區鑰匙牌。」
羅恩問：「他現在在哪裡？」
管理員遲疑了一下，「應該在二樓閱覽區？」
旁邊另一個人說道：「我記得他去了修復室。」
第三個人想了想，「也可能往地下書庫方向走過。」
西里爾忍不住看向卡倫。
又是這種感覺。
不是不知道，而是沒注意。
羅恩抬頭，「他應該還帶著鑰匙牌。」
卡倫閉上眼。
【靈知 Lv.1】
這一次，
他只是淺淺傾聽，並沒有讓自己沉得太深。
翻書聲，
腳步聲，
遠處銅鈴輕響。
很快，卡倫聽到幾段極輕的聲音。
銅質鑰匙牌碰到桌角，
衣料摩擦，
紙頁翻動。
還有一句幾乎聽不到的低語。
卡倫睜開眼，
「他在修復室。」
羅恩點頭，沒有多問。
三人迅速穿過長廊，只留下面面相覷的管理員幾人。
……
修復室的門半掩著。
羅恩推門進去時，
一個年輕人正站在長桌前，給一冊舊書貼修復標籤。
他抬起頭。
卡倫嘗試著看清他的面容，
可上一秒剛剛看清，
下一秒又悄然忘記。
這個年輕人不管怎麼看，都只是一個普通學生。
一個丟進人潮里一眼就會消失的路人。
「幾位先生？」他有些疑惑。
羅恩看著他，「伊萊·莫頓？」
「是我。」
羅恩取出校方文件。
「舊圖書館鑰匙牌核對。」
伊萊低頭看了一眼，隨即碰了砰腰間的銅質鑰匙牌。
「是登記出了問題嗎？」他的動作自然。
「只是核對。」羅恩說。
卡倫沒看鑰匙牌，
他在看伊萊的袖口。
伊萊今天穿的是普通學生外套。
袖口乾淨，但內側還是有一截很短的黑線露出來。
「昨天畢業典禮，你去過秘書處？」羅恩問道。
伊萊點頭，「去過。」
「我當時的工作是整理流程表。」
「那禮堂後台呢？」
「也去過。」
「送了一份修訂流程。」
西里爾和卡倫對視一眼，暗暗點頭。
人沒找錯。
兩人一前一後，隨時準備出手拿下伊萊。
羅恩繼續問：「有沒有接觸過後台制服？」
伊萊搖頭，「沒有。」
卡倫忽然開口：「第七號制服。」
伊萊手指微頓。
他終於抬眼看向卡倫。
羅恩眼神微凝。
伊萊也意識到自己還是留下了痕跡，被教會抓到了破綻。
他唇齒微動。
一個古怪的音節，從他喉嚨里滾了出來。
「沉睡。」
那語調古怪，赫然正是古赫拉斯語。
伴隨著這古怪的音節，伊萊迅速開始勾勒符號。
不過他低估了卡倫，也高估了自己。
帕克斯·安神。
卡倫指尖翻出一張符文，淡藍色光輝立刻蔓延至三人周身。
「別讓他說話！」
西里爾幾乎在同一瞬間出手。
羅恩反手關上修復室的門，擋住唯一出口。
伊萊想退，卻已經來不及。
西里爾按住他的手腕，將他壓在長桌上。
桌上的舊書索引被撞散，幾張修復標籤飄落下來。
掙扎只持續了很短時間。
伊萊不是戰鬥型非凡者。
他最大的依仗，是讓別人忽略他。
可現在，
站在他面前的三個人，
都不是尋常人。
卡倫掀開他的袖口，
袖口內側，赫然鑲著一枚黑色紐扣。
卡倫一把扯下紐扣，
他這才看清伊萊的臉。
褐發褐瞳，鼻樑高挺，眉眼深邃，臉上還帶著些雀斑，這是典型的阿爾比恩面容。
「霍，這下真能記住了。」西里爾驚訝道。
一枚銅質鑰匙牌從伊萊腰間滑落。
叮的一聲，撞在地板上。
卡倫撿起鑰匙牌，看了一眼。
然後，
他抬頭看向伊萊。
「跟我們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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