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
這塊空白並不是徹底沒有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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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更像是一行被水洗過的墨跡，字已經散開了，可邊緣還留著一點淡淡輪廓。
卡倫順著那點痕跡，沉下心神。
嘈雜聲重新湧入腦海。
書記員翻紙，蘸水筆刮過紙面，有人翻動座次表……
遠處傳來幾句壓低的抱怨。
這些雜亂的聲音在卡倫腦海中閃過，吵鬧聲讓他不自覺皺緊眉頭。
「卡倫...能行嗎？」西里爾湊在羅恩耳邊。
羅恩搖頭，「不知道，但我們要相信他。」
雖然他這麼說著，但袖口下拳頭還是不自覺握緊。
大多數時候，智者途徑的污染，可比聖環者和秘術者來得更加直接。
而卡倫腦海里，
突兀地閃過一個瞬間，所有聲音都被壓低了一截。
就好像有人從這片迴響里走過。
緊接著，
卡倫聽見了紙頁被輕輕翻開。
嘩。
嘩。
聲音開始模糊。
卡倫閉著眼，
卻看到了一段模糊的畫面。
他看見一隻戴著白色手套的手，翻開了演講稿。
那不是正式謄抄稿，而是他最初交上來的原稿。
那隻手沒有急著翻頁，而是在「光」的詞根上，輕輕停了一下。
卡倫集中心神，努力看向那個人的臉。
可那張臉像被水洗過一樣，只剩一片模糊。
畫面很快碎掉。
下一刻，
卡倫又聽見了手冊被翻開的聲音。
這一次，位置在秘書處長桌另一側。
長桌上放著一本《古赫拉斯文校核手冊》。
那隻白手套翻到「光」詞根所在的條目，接著又掏出了一支筆。
筆尖輕盈落下。
從光照，到暴露；從見證，到被看見。
聲音再次變化。
秘書處的紙頁聲遠去。
卡倫聽見了，更加空曠的迴響。
禮堂的後台。
紅色帷幕輕輕晃動。
遠處，管風琴低低震了一下。
幾份稿紙被放在側桌上。
有人從側面走過。
這一次，那人穿著黑白後台制服，手上戴著一雙白手套。
他站在側桌旁，抽出卡倫那份正式稿。
沒有停太久。
一支硬筆壓了下去。
隔著上一頁，在最後一頁留下痕跡。
一筆，一划。
你看見了。
卡倫試著推開幕布，看清那到底是誰。
這一次，畫面晃了一下。
那人轉身時，左袖口輕輕掠過桌角。
卡倫清晰看到，
那人的袖口少了一顆紐扣，缺口處也用黑線臨時縫過。
腰間還有什么正在叮噹作響，
透過制服的縫隙，
卡倫努力看去，
那是一枚銅質鑰匙牌。
鑰匙牌晃過光芒，一個刻著拱窗紋章的圖書館。
這是...
舊圖書館。
他還想再看清一點。
但突然一股寒意卷過，
那混亂的囈語，讓人發寒的注視再次降臨。
卡倫立刻切斷靈知，身子猛地後仰。
羅恩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怎麼樣？沒事吧？」
「沒事。」
卡倫呼吸急促，腦海一陣眩暈。
這一次靈知的消耗，遠比靈視要大得多。
如果說之前使用靈視過度，最多讓他雙眼發酸，想要流淚……那麼這一次，他差點暈過去。
這還是自己已經升級過不少技能的情況下。
卡倫將手指從校核手冊上移開。
「沒事，只是消耗有些大。」
西里爾遞來水瓶，「喝些吧。」
「這是什麼？」
卡倫接過水瓶，喝了一口。
入口微甜，有些清爽的涼意。
「薄荷蜂蜜水。」西里爾攤手。
「準確地說是銀葉薄荷，晨露蜂蜜，屬於非凡但不那麼非凡的材料。」
「洛琳的小配方，她說這個東西對動腦子很有用處。」
卡倫抽了抽嘴角。
這是什麼描述，
非凡但不那麼非凡。
「多謝。」
卡倫又喝了一大口。
雖然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那股涼意，確實讓他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還能站嗎？」羅恩關切地問。
「還行。」卡倫長舒口氣。
但西里爾還是摁著他坐下。
休息片刻後，
卡倫的眩暈平復下來。
他緩緩開口，「對方參與了三次。」
「什麼？」
「第一，對方親眼看過我的原稿。」
卡倫說道，「靈知畫面里，我看到了……」
「他翻到『歷史與光』那一段後，停在古赫拉斯文詞根上看了沒多久，就轉向了校核手冊。」
「他也懂古赫拉斯文。」羅恩道。
「對。」
卡倫繼續說：
「第二，他動過秘書處的校核手冊。」
「雖然只是改了一些詞根的表達，還有一些舊式轉寫標記……但書記員看不懂，所以照著它謄抄。」
「正式稿和備用稿才會同時出問題。」
西里爾嘆氣，「這些傢伙真是……」
羅恩拿起記錄本。
「第三，禮堂後台。」
卡倫看向演講稿最後一頁。
「『你看見了』不是在秘書處留下的，而是在正式稿送到禮堂後台後，有人隔著紙頁壓下去的。」
「那人當時穿著黑白後台制服，戴白色手套。」
西里爾微微皺眉，「不止一個人？」
「可能，但不一定。」
卡倫搖頭，「畢竟制服可以換，而且我看見了更多的細節。」
羅恩問，「什麼？」
卡倫說道：「那人的左袖口少了一顆紐扣，用黑線臨時縫過。」
「腰間有一枚銅質鑰匙牌。」
「鑰匙牌上寫著舊圖書館。」
這句話落下，
秘書處里安靜下來。
陽光鑽過窗格的縫隙，在木質地板上灑下片片光斑。
西里爾下意識看向窗外。
從這裡望出去，就能看見舊圖書館灰白色長窗的一角。
「舊圖書館古文獻協助員，又或者有人拿到了他們的鑰匙牌。」羅恩道。
卡倫點頭，「範圍縮小了太多。」
「這傢伙跑不掉的。」
羅恩很快抓住重點，「查交集。」
「誰能接觸原稿。」
「誰能接觸校核手冊。」
「誰能進入禮堂後台，換上黑白制服。」
「還有，誰有舊圖書館古文獻閱覽區的鑰匙牌。」
羅恩看向西里爾，「你去問問當時後台的相關人員。」
「順便查一下後台側桌，台側秘書，管風琴附近，還有後台出入口。」
「明白。」西里爾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那鑰匙牌呢？」
羅恩說道：「我去找主任，核對名單。」
「這傢伙能參與這麼多環節，那名單里一定有他。」
「卡倫先休息一下，順便看看校核手冊。」
西里爾點頭，推門離開。
秘書處重新安靜下來。
羅恩走向外間，找主任問話。
卡倫則留在長桌前。
那本《古赫拉斯文校核手冊》攤在他面前。
他翻到「光」詞根所在的那一頁。
紙面泛黃，邊角有磨損。
乍看沒有任何異常。
卡倫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
他換了個角度，
讓窗外的日光斜斜落在紙上。
那人就是利用這些，
一些被更改的詞根，還有那被重新顛覆的句意……
就設計了一份足以危害上千人的演講稿。
卡倫輕聲嘆了口氣。
對於這些傢伙，知識...不過是殺人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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