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知
周一清晨。
萊頓大學秘書處外。
羅恩看向卡倫和西里爾，
「記住主要的三個環節，謄抄、校對、送稿……」
「還有我們官方藉口是，丟失了一部分書面材料，我們是來核查遺失材料的。」
二人連連點頭。
「去吧。」
卡倫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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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後的熱鬧已經散去，但這裡仍然殘留著昨天的忙亂。
長桌上堆著沒歸檔的座次表、典禮流程單、空文件夾和記者登記表。
幾隻墨水瓶已經幹了，蘸水筆在桌上隨意躺著。
窗台邊，還有幾束開始萎蔫的鮮花。
有小姑娘認出了他。
「哎，你是昨天演講的……」
「卡倫·赫爾格斯。」
卡倫微笑。
「對對！你昨天講得真好啊！」小姑娘咧起嘴角，「而且人也長得好帥……」
「我有什麼能幫到你的？」
「當然有，小姐。」
西里爾從門縫裡探出頭。
那姑娘看到西里爾，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又要覆核？」
一名年紀稍大的書記員低聲抱怨。
「昨天剛辦完典禮，這都拿走多少文件了……」
西里爾眨巴眼睛，
我就說得你先進來吧。
卡倫眨巴眼睛，
你說得對。
羅恩最後推門進來，
他像是沒聽見一樣，取出一份加蓋日輪火漆的文件。
「聖陽大教堂靜默禮儀覆核……只是例行文書確認，不會耽誤各位太久。」羅恩語氣溫和。
秘書處主任連忙上前。
「當然，當然，請這邊坐。」
羅恩坐下後，沒有立刻問校核手冊。
他先讓書記員們按時間線，複述昨天流程。
幾人的說法基本一致。
卡倫原稿由歷史系送來，
貝洛教授批註版一併登記，
秘書處開始謄抄。
後來晚宴座次臨時調整，文件重新整理，幾名學生臨時幫忙搬文件、分文件夾。
淺褐色文件夾最後封存。
發表演講前，正式稿才交到卡倫手裡。
「都有誰能碰到演講稿？」羅恩問。
書記員們面面相覷，「那應該不少……」
「有名單嗎？」
「有。」
西里爾拍拍手，「親愛的先生們，小姐們……」
「麻煩你們和我一起去核查下學生名單好嗎？」
幾位書記員站起身，不情不願走出了秘書處。
很快，
秘書處只剩下了羅恩，卡倫，
最開始的女學生，還有主任。
「那本手冊是誰放進淺褐色文件夾的？」羅恩問。
「校核手冊？」
「對。」
主任愣了一下。
女學生遲疑著說，「那本手冊……不是一直在文件夾里嗎？」
羅恩微笑不變，「是誰放進去的？」
沒人回答。
「誰批准書記員使用？」
還是沒人回答。
「它什麼時候出現在淺褐色文件夾里？」
秘書處陷入安靜。
這倒不是因為驚慌。
恰恰相反，不管是主任，還是那女學生……
他們的表情都帶著一種茫然，像是被問到了一件本不該被追問的小事。
一本校核手冊，有什麼好值得注意的？
卡倫站在一旁，靜靜觀察。
【靈視 Lv.2】
視野里，二人周身除了極淡的黑色，更多還是一種遲緩的淺灰。
這是...迷茫。
他們沒有撒謊，只是真的覺得，那本手冊不重要。
就像一個人不會特意記得，昨天路過時看見了幾盞煤氣燈。
「那我換個問法……」
羅恩說，「除了這本校核手冊，你們還有幾本？」
「不少。」
女學生很快打開柜子。
霍。
羅恩和卡倫對視一眼。
柜子下方，擺著不下十本校核手冊。
手冊的封皮同樣泛黃。
《古赫拉斯文校核手冊》。
羅恩皺起眉，「這麼多本？」
卡倫蹲下身，拿出那些手冊。
他開始飛快翻閱。
那手速，瀏覽速度看呆了一旁的女學生。
「他……一直都這麼看書嗎？」
「是的。」
羅恩微笑點頭，「這是他的優點。」
卡倫目光如電一般划過這些手冊。
不多時，
他就停下了動作。
這些手冊末尾，都有一個小小的符號。
它們確實是出自餘燼書社。
可這幾本書都沒有問題...儘管注釋老舊，但詞根都是安全的。
只有那一本，被人更改過了。
卡倫看向羅恩，微微搖頭。
羅恩頷首回應，
那就下一步。
不多時，
西里爾隻身一人回來了。
秘書處內，只剩下了他們三人。
「什麼情況？」卡倫問。
「我查了名單，大部分都能對上號……不過昨天秘書處確實臨時叫了幾名學生幫忙。」
「有名單嗎？」
「沒有。」
西里爾搖頭，「臨時拉來的學生，他們也沒個工作證什麼的……」
「恐怕就算有工作證也沒用吧。」卡倫說。
「是的。」羅恩認可，「對方用了某種非凡力量，就是不想讓這些人發現他。」
西里爾無奈拍手，「好極了。」
「我們知道有人來了，可沒人記得他長什麼樣，這怎麼查？」
羅恩沒有急著回答。
他推門而出，
繼續問詢幾名書記員。
最後，一名年輕女書記員提供了一點細節。
「晚宴座次臨時調整的時候，秘書處很亂……有人喊我去重新謄寫貴賓席名單。」
「我好像看見一個人從旁邊經過。」
「他把一疊東西放到淺褐色文件夾旁邊。」
羅恩問：「那個人長什麼樣？」
女書記員搖頭，「不記得。」
「男的女的？」
「不記得。」
「穿什麼衣服？」
「不記得。」
西里爾差點笑出來。
他真無奈了。
卡倫開口道：「有沒有什麼記得的東西？」
「哪怕很小很小的某個特點。」
她想了很久才開口，「好像...有這麼一雙手套。」
幾人看向她。
「什麼？」
「對，一雙白色手套。」
女書記員像是終於抓住了一根細線。
「那個人戴著白色手套，指尖沾了一點藍黑色墨水。」
白色手套。
藍黑色墨水。
幾人對視一眼。
「那麼謄抄完畢後，送稿的過程呢？」羅恩又問，「謄抄完畢後應該會有校對的人員吧。」
女書記員點頭，「是有這個過程。」
「但是……」
她連連搖頭，「我記得當時大家一起校對了來著。」
「正文和格式什麼都沒問題。」
西里爾一拍腦門。
「那送稿的人呢？」
「我在。」
人群里有人舉手。
羅恩扭頭看去，
那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工作證，登記記錄全部都在……但以防萬一，羅恩還是示意卡倫檢查一下他。
【靈視 Lv.2】
卡倫看了一眼。
靈視下，年輕人身上沒有明顯污染痕跡，情緒也不像刻意隱瞞。
他向羅恩輕輕搖頭，示意人沒有問題。
羅恩微微皺眉，「送稿過程有什麼異常嗎？」
年輕人搖頭，「沒有，先生。」
「我從秘書處拿到文件夾後，送到禮堂後台。」
「後台秘書核對發言順序時，把幾份稿子都放在側桌上。」
「後來輪到赫爾格斯先生發言，才由台側秘書遞上去。」
西里爾無奈抬頭，
謄抄、校對、送稿……三個環節全部確認過了。
確實有異常，可是又好像什麼都沒得到。
常規調查在這裡基本中斷了。
他們知道了很多線索。
有人在這裡看過原稿，
有人調換了被更改的手冊，
有人參與了校核過程，
可沒人記得他的臉，
也沒人記得他的衣服。
就連門口職員，也只說自己似乎看見過有人進出，卻沒覺得哪裡不對。
幾人重新走進秘書處。
卡倫輕聲開口，「給我一點時間。」
羅恩抬頭看他。
卡倫說道：「對方抹掉的是人對這件事的注意。」
「但只要他調動過非凡力量，就不可能完全沒有以太痕跡。」
西里爾皺眉，「洛琳不是說，他可以抹去靈性痕跡？」
「就像演講稿上的那四個字。」
卡倫搖頭，「哪怕他可以抹去演講稿上，那四個字的靈性痕跡……也不可能抹去自身的一切靈性。」
「他要真這麼強，就不用這麼躲躲藏藏了。」
羅恩微微皺眉，「別勉強。」
「這裡是大學秘書處，人多且殘留雜亂。昨天又有教會祈福和典禮流程，靈性迴響會很誇張。」
「我知道。」
卡倫點頭，「我只嘗試一下。」
羅恩站在門邊。
西里爾守在走廊入口。
二人給卡倫留下充足空間。
卡倫站在長桌前，伸手按住那隻淺褐色文件夾，又把指尖搭在假校核手冊的封皮上。
他深吸口氣，
集中心神，開始調動以太。
【靈知 Lv.1】
卡倫很快「沉入」一片海洋之中。
一開始，湧來的全是雜音。
書記員翻動紙張，羽毛筆刮過紙面，墨水瓶被放下……
遠處，有人像是在和工作人員說話。更遠一些，還有洛琳檢查後台流程時留下的輕微日光以太殘響。
聲音確實很雜亂，像是一堆細線纏繞在一起。
卡倫屏住呼吸。
然後，在這一大團噪音里，他聽見了一塊空白。
就像一段樂曲里，有人把某個音符悄悄抹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