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手者
當晚。
新月街13號。
卡倫走進大平層時，大家都在。
平層中央，長桌上鋪滿了各類材料。
就連一向不喜歡卷宗的西里爾，都圍在長桌前，埋頭不斷搜尋著什麼。
聽到推門的動靜，西里爾抬頭。
「卡倫？」
「晚餐怎麼樣？」
「沒什麼異常。」卡倫道，「怎麼有這麼多書面材料？」
西里爾嘆了口氣，「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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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什麼……」
「謄抄稿，備用稿，你的原稿副本，教授批註版……還有啥，我記不住了。」
「還有典禮流程表，秘書處登記簿，臨時工作人員名單，記者登記名單。」洛琳幫西里爾補充。
每隻文件袋封口處，都蓋著聖陽大教堂的日輪火漆。
「現在什麼情況？」卡倫問。
「因為現場的人員過多，沒法封鎖所有人。」
隊長抬起頭，「所以聖陽大教堂那邊，啟動了靜默禮儀覆核。」
「這是什麼？」
卡倫沒聽過這個詞。
靜默禮儀覆核。
洛琳開口解釋。
「簡單來說，
就是聖陽大教堂以禮儀覆核的名義，封存當天所有涉及文字、發言、祈福和流程的材料。」
「包括，但不限於祈福稿、流程單、發言稿……這些涉及後台的書面文書。」
卡倫點頭。
這下漲知識了。
埃德蒙繼續開口，「初步覆核結果已經出來了。」
「禮堂祝聖層沒有被破壞。」
「祝聖層？」
洛琳開口解釋，「一種秘術。」
「教會儀式長期留下的秘術痕跡。」
「不管是祈福、聖像、日輪徽記，還是頌歌和固定禮儀，都可以讓一定空間內的以太保持穩定。」
卡倫瞭然。
類似於一種陣法。
隊長繼續開口，「索拉爾斯大人的畫像、日輪徽記、祈福流程、《永晝頌歌》，都沒有污染殘留。」
「卡倫，這都多虧了你。」
埃德蒙滿臉讚賞。
他對於卡倫，真是越看越喜歡了。
卡倫輕舒口氣。
這算是個好消息。
「也就是說，敵人沒有通過其他手段，污染禮堂。」
「對。」
洛琳把文件夾攤開。
「禮堂里很穩定，所以污染沒法直接展開。」
「對方真正想做的，是讓你在台上，親口把那條語義鏈讀出來。」
她指著演講稿，「對方想借你的聲音，繞過禮堂防護。」
卡倫看著那幾處被修改過的詞。
光照，顯露，回望。
「還是認知污染那一套。」
「對的。」
洛琳繼續道，「你的原稿沒問題。」
她把第一份推出來。
「教授批註版，也沒問題。」
第二份也被推到桌面中央。
「但是正式稿和備用稿，在相同位置出現相同改動。」
卡倫沉思。
對方一定看過演講稿，而且非常了解古赫拉斯文……
否則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立刻想到，通過改變詞根結構來改變句意。
「所以不是有人臨時替換演講稿……問題發生在謄抄過程，或者謄抄依據出現了問題。」
西里爾皺眉，「謄抄依據是什麼？」
羅恩從另一隻文件袋裡，取出一本薄手冊。
手冊泛黃，邊角整齊，上面寫著幾組古赫拉斯文詞根和對應的王國語注釋。
《古赫拉斯文校核手冊》
「秘書處的書記員看不懂古赫拉斯文。」羅恩解釋道。
「他們謄抄王國語沒問題，但遇到古赫拉斯詞根，需要照校核手冊確認字形。」
卡倫接過手冊，
他只看了幾眼，就立刻明白了。
校核手冊上面的詞根是錯的，而且是錯得極為專業那種。
手冊上只是換了一些詞根。
它把幾個安全詞根，全部引向了更古老、更危險的變體。
「這本手冊，被修改了。」卡倫道。
洛琳接著他的話，「我昨天下午的時候，看過這本手冊。」
「那時候都沒問題。」
「我猜測，它是在晚宴座次臨時調整，文件重新整理之後，出現在淺褐色文件夾里的。」
卡倫微微點頭，「這人反應很快……」
「看過我原稿之後，就迅速修改了校核手冊。」
洛琳點頭，「應該是這樣。」
卡倫皺眉，「可正式稿會有其他人校對才是吧……」
話沒說完，他立刻反應過來。
「校對的人有問題！」
「他一定懂古赫拉斯文，而且刻意隱瞞了詞根變種！」
那其實很明確了。
這個人看過卡倫的演講稿，並且在很短時間內修改了校核手冊，且交給了負責謄抄的書記員。
並且在校對過程中，這人也偷偷發力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埃德蒙幾人沒有開口。
在這種專業領域上，卡倫和洛琳才是權威。
洛琳把校核手冊翻到最後一頁。
稿紙邊角，被人用某種東西重重壓過，留下了一個符號淺印。
「你看這個，卡倫。」
卡倫看去，
那是一本被火燒了一半的書。
「里德和餘燼書社。」
羅恩點頭，「這本校核手冊，很可能來自餘燼書社相關渠道。」
西里爾立刻問：「所以餘燼書社也參與了？」
「不一定。」羅恩搖頭，「更準確地說，餘燼書社提供了材料。」
「真正設計這次試探的人，借用了他們的東西。」
卡倫沒有說話。
他想到了那行壓痕。
你看見了。
洛琳又把秘書處登記簿攤開。
「你看這些異常。」
「第一，校核手冊沒有遞交記錄。」
「這裡有原稿登記、備用稿登記、文件夾封存記錄，甚至連臨時補充的墨水瓶都有人簽字。」
她指了指其中一行。
「但沒有任何一條記錄說明，這本手冊是誰交來的。」
「誰放進文件夾，誰批准書記員使用。」
西里爾冷笑，「最關鍵的東西，反而沒有來處。」
「第二。」
羅恩接過話。
「我們初步問過幾名秘書處人員。」
「他們都記得晚宴座次臨時調整時，文件很亂，也記得有人整理過淺褐色文件夾。」
「但一問到校核手冊是誰放進去的，所有人都回答不上來。」
卡倫問道：「回答不知道？」
「不。」
羅恩看著他，「他們說，沒注意。」
這兩個字讓卡倫微微皺眉。
不知道，是沒有看見。
沒注意，是看見了，卻沒有留下該有的印象。
羅恩繼續道：「有兩名書記員說了類似的話……」
「我當時應該看見了什麼，但想不起來。」
卡倫皺眉不解，「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會看到了，但想不起來？」
此時，
埃德蒙開口了，
「他們應該是用了，某種非凡力量。」
「里德？」
「有這個可能。」
洛琳翻到演講稿最後一頁。
那行壓痕已經被顯影藥水輕輕掃過。
你看見了。
「第三個異常，是這行字。」
洛琳說，「它不是污染結構的一部分。」
「但它周圍有很輕微的異常。」
「不是污染，但有異常？」卡倫問。
「對。」
「這行字不是污染，不是什麼低語……」洛琳停頓了下，「它太乾淨了。」
「乾淨？」
「是的，太乾淨了。」
洛琳點著紙面，「這和手寫不同。」
「我們都知道，萬物有靈。」
「哪怕是手寫，也會因為手寫之人的靈性，留下一些靈性痕跡或是靈性噪音。」
「可是這一行字，什麼都沒有。」
「這就像是紙面周圍，所有靈性痕跡都被抹平了。」
隊長走到長桌前，低頭看著那幾份證據。
「餘燼書社未必知道這本手冊最終用在了哪裡……但里德這邊，一定借用了他們的渠道。」
埃德蒙看向眾人，
「所以，這次的關鍵是……」
「那個校對稿子的人，以及一切其他能接觸到演講稿的人。」
「分頭行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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