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

  伊萊·莫頓沒有掙扎，也沒有大喊大叫。

  緘默紐扣被取下後，他身上那種被忽略的感覺，立刻淡了許多。

  卡倫看向伊萊，

  他並不是一個，一眼會讓人害怕的人。

  他臉色偏白，手指上還沾染著墨痕，帶著一點歷史系學生常見的書卷氣。

  如果不是此時正被西里爾按在長桌上，

  誰都會覺得他只是個普通學生。

  ……

  聖陽大教堂，

  還是那間熟悉的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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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倫已經來過這裡好幾次了。

  牆上掛著日輪徽記，燈光穩定，空氣里有淡淡的薰香味。

  洛琳站在桌邊，手裡檢查著那枚黑色紐扣。

  這枚紐扣很小，邊緣還殘留著一截黑線。

  「這東西不是高環非凡物品。」

  洛琳看向埃德蒙，「也不是完整秘術器具，像是通過某種儀式處理的小型非凡物品。」

  她把紐扣放到銀盤裡，「作用和我們推測的一樣，降低佩戴者的存在感。」

  「伊萊應該把它，換到了第七號制服左袖口。行動結束後再拆下來，藏回自己袖口內側。」

  「所以第七號制服少了一顆紐扣。」

  埃德蒙點頭，「就定卡倫取的名字吧。」

  「緘默紐扣。」

  洛琳點頭，帶著紐扣離開。

  審訊室內只剩下埃德蒙，卡倫，還有伊萊。

  埃德蒙坐到伊萊對面，「昨天的畢業典禮，你去過秘書處，也去過禮堂後台。」

  伊萊抬起頭，「是。」

  他聲音還算平穩，整個人也沒太驚慌。

  「我被叫去整理流程表，也送了一些修訂文件。」

  「我本來就是舊圖書館古文獻協助員，幫忙校對古文引用，並不奇怪。」

  隊長點頭，

  他把證據一件件放在桌上。

  殘缺的第七號制服，

  白手套上的藍黑墨水痕。

  銅質鑰匙牌。

  還有那本《古赫拉斯文校核手冊》。

  最後，是卡倫的演講稿。

  埃德蒙看著他，「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對吧？」

  伊萊沒有說話。

  卡倫開口道：「你什麼時候，翻閱了我的演講稿？」

  伊萊看了卡倫一眼。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別樣的情緒。

  但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

  「伊萊·莫頓……」卡倫沉聲開口，「你應該很清楚，你為什麼被帶進這裡。」

  最後，

  伊萊還是開口了：「就在秘書處，你原稿送來沒多久。」

  他繼續道：

  「那時秘書處很忙。」

  「沒人會覺得，協助員翻看演講稿會有什麼問題。」

  「我看見了『歷史與光』那一段，也看見了那些詞根。」

  伊萊頓了頓，「我只看了一眼，就清楚那些詞根可以改成什麼變種。」

  「呵...你聽起來很自得。」隊長笑了。

  「當然，這是我的能力。」

  伊萊昂起頭，

  「卡倫·赫爾格斯先生……」

  「你會懂的，對嗎？」

  卡倫沒有接這句話。

  他明白伊萊的意思。

  這些智者，總是帶著一些高傲。

  「所以你就選擇更改演講稿，哪怕禮堂內有那麼多普通人？」

  伊萊搖頭，「那是因為，我想看看赫爾格斯先生的水平。」

  「我看了他的演講稿，他對古赫拉斯文有一定的理解……但是那些變種的詞根，被更換的語序，完全不同的語境，需要更深的造詣。」

  「那看來他沒讓你失望。」隊長嘲諷道，「他還把你帶進了這裡。」

  「那這更說明，」

  伊萊又昂起頭。

  他的語氣帶著傲然，「我沒有看走眼，這更證實了我的能力。」

  「別說廢話了。」

  卡倫眯起眼，「交代一下吧。」

  「這不是廢話。」伊萊強調道。

  卡倫沒理會他，「你看了我的原稿，然後改了手冊。」

  伊萊沒有否認，「我只改了一些詞根和標記，刮掉一點原本的舊式轉寫，再補上一筆。」

  「書記員看不懂。」

  「他們只會認為那是手冊原本就有的舊注。」

  伊萊又昂起頭，「他們就是一些蠢貨。」

  「一些看不懂歷史，也學不會古赫拉斯文，卻還能占據這些位置的蠢貨。」

  「我改動得很明顯，可這群蠢貨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埃德蒙皺起眉，

  他大步上前，

  居高臨下看著伊萊的臉。

  砰！

  結結實實的一拳。

  伊萊被打得腦袋後仰，眼冒金星。

  「抱歉，莫頓先生。」

  「老實說，我也不會古赫拉斯文。」

  隊長笑著說，「但是進了這裡，就收起你的高傲。」

  「我有一百種法子讓你開口。」

  伊萊直起身子，

  咧開鮮血淋漓的嘴角。

  「那你也是個蠢貨。」

  他的笑容無聲，卻又張狂而高傲。

  埃德蒙眯起眼，抿了抿嘴。

  雖然眼前這傢伙是智者，可能對C-074，低語者有著一定抵抗能力。

  但他不想再和這傢伙廢話了。

  埃德蒙正要轉身，

  卻被卡倫一把抓住。

  「我來吧，隊長。」

  埃德蒙給了卡倫一個眼神，

  這種傢伙，你能行？

  卡倫自然懂隊長的眼神。

  他點頭，「放心。」

  卡倫走向伊萊，在他面前站定。

  在這個角度，

  以卡倫的身高，

  伊萊只能昂起頭看他。

  「你覺得，你很聰明？」

  「當然。」

  卡倫笑了，「你當然能騙過他們，因為他們只是書記員。」

  「他們負責謄抄、歸檔、格式而已，他們不懂古赫拉斯文，但這不代表……」

  「他們蠢。」

  卡倫搖頭笑道，「我問你，

  「黑夜教會，鍊金學徒煉製的，最基礎的安神劑……」

  「月瑩露的煉製要點是什麼？」

  伊萊抬起頭，「這我怎麼……」

  他突然閉上了嘴。

  「蠢貨。」

  「我再問你，聖環者凝練神環，凝練神痕時，七大正神教會又需要哪些不同的非凡材料？」

  伊萊還是不說話。

  「蠢貨。」

  卡倫俯視著伊萊，「我再換個說法。」

  「你覺得，你修改我演講稿的手法和方式，很高明？」

  這一下，

  伊萊重新瞪大眼睛。

  「當然！」

  「我只用了幾個詞根，就修改了你演講稿中，那些不實的歷史！我用語境，句意，語義鏈……完美地構成了一次邀請！」

  他語氣愈發激動，「一個完美的邀請！」

  「如果邀請成功，那我們就會體會到……」

  「一次偉大的注視！」

  「這和教會那些虛構的、不實的歷史完全不同！」

  「呵……」

  卡倫搖頭，「你罵教會隱藏歷史，可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刪改我的演講稿。」

  「你把自己的解釋塞進我的稿子裡，再讓我替你念出來。」

  「你不是在解釋歷史，你是在用歷史殺人。」

  「伊萊，你和你痛恨的人，有什麼區別？」

  伊萊瞪著眼睛，「你放屁！」

  他一向自傲且自負，

  認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歷史，都是為了那些陽光下的真相。

  他絕不允許卡倫這樣侮辱自己。

  「我說了，這是一次邀請！」

  「如果你破解不了我的改動，那麼真切的、生動的歷史就會浮現給在場的所有人。」

  卡倫冷聲，「可是那些歷史可能會害死人。」

  「你不是在澄清歷史。」

  「我是……」

  「你是在殺人！」

  「這不是殺人！」伊萊努力昂起頭。

  他眼睛睜得滾圓，聲音高亢。

  「我是為了歷史才試探你！」

  「誰的試探？！」

  卡倫也大聲喝道。

  「當然是我，是餘燼讀書會，也是里德先生！」

  一旁的埃德蒙挑眉。

  有線索了。

  「你們這群惡意修改歷史的劊子手，又憑什麼試探我？」卡倫俯視伊萊。

  聽到「劊子手」三個字，

  伊萊神情再次激動，

  那雙眼睛裡，幾乎要燒出火來。

  「誰惡意修改了歷史？！」

  「誰又是，劊子手？！」

  伊萊聲調愈發尖銳，蒼白面龐都猙獰起來。

  「我們只是打算邀請你，成為我們的一員！」

  「如果不是里德先生，認為你有足夠的靈感，足夠的學識……你以為我瞧得上你？！」

  他褐色瞳孔里倒映著卡倫的臉。

  「里德先生看走眼了！」

  「你這種被教會蒙蔽雙眼的蠢貨！他們才隱藏了真正的歷史！」

  「你根本不配去霧杉巷，你根本不配！」

  卡倫笑了。

  他的身後，

  埃德蒙也笑了。

  這下，確實釣到了一條大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