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
金葉酒館就在街角。
這裡和南區那些吵鬧腥臭的酒館不同,光是看外表就乾淨了許多。門口掛著一塊橡木招牌,上面畫著一片金色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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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吃宵夜了。」西里爾伸著懶腰,「今天可得吃飽。」
羅恩和卡倫沒理他,
三人推門而進。
酒館裡,
壁爐燒得正旺。
幾個穿著體面的紳士坐在靠窗位置,低聲談論報紙上的殖民地戰事。另一側則是幾個附近公寓的住戶,在喝黑啤和玩卡洛牌。
西里爾熟門熟路地找了個角落。
「老闆,三杯黑啤,兩份牛排,三份烤香腸,再來點烤土豆。」
他坐下後,又看向卡倫。
「他付錢。」
卡倫看著他,「你不是來慶祝我搬家?」
「是啊。」
西里爾理直氣壯地點頭。
「你終於可以補上欠我的酒了。」
羅恩輕聲道,「我來吧。」
「不用。」
卡倫脫下風衣,「今天確實該我請。」
西里爾立刻鼓掌,「赫爾格斯先生萬歲。」
「你可以安靜一點。」
「我儘量。」
酒很快端了上來。
三人碰了碰杯。
黑啤入口微苦,後味卻有些麥香。
卡倫喝了一口,沒有多喝。
「這裡的牛排應該還不錯。」西里爾放下酒杯。
「應該?」
「因為是你請的。」
牛排、烤香腸、炭烤土豆……一個個餐盤被侍者端了上來。
熱氣騰騰,伴隨著食物的香氣。
西里爾叉起一塊土豆,吹了兩下放進嘴裡。
他忽然看向羅恩,「說吧。」
「再不說,卡倫就要以為我們只是來騙飯的了。」
「我已經這麼以為了。」
羅恩點頭,
他從風衣內側取出一個小牛皮紙袋,放在桌面上。
「這幾天,長夜庭還在清理布林家族留下的殘餘產業。」
卡倫吃了塊烤香腸。
味道還行,入口焦香。
「這意思是,有新發現?」
「有。」羅恩點頭。
「原本我們以為,布林家族留下的黑產業,主要是在服務荊棘修道會和里德背後的洛克伍德。」
「畢竟他們提供過不少污染物和非凡材料……」
羅恩繼續道,「但清查後,我們發現,有幾條暗線帳目對不上。」
他說著,打開紙袋,從其中抽出幾張記錄。
卡倫接過來看,
紙面上列著幾項被整理出來的貨物名稱。
舊檔案、古文獻……
「這不是里德要的嗎?」卡倫問。
布林家族搞這些東西,也不過是里德的要求。
「我們一開始也是這麼認為的。」羅恩道。
「但後來,發現了新東西……」
他從底下抽出第二張紙。
紙張邊緣焦黑,殘留內容並不完整。
卡倫仔細辨認著,「餘燼……書社?」
符號是,一頁被火燒剩一半的書。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和符號。
「對,餘燼書社。」
「什麼來頭?又一個荊棘修道會?」
「不完全像。」羅恩搖頭。
「我們還找到了,這個組織和羅根·布林的來往信件。」
「他們相信,被教會燒毀、封存、清繳的東西,不應該徹底消失。他們認為,那些東西同樣屬於歷史。」
「至少從目前的記錄來看,他們並不熱衷血肉改造,倒更像收集禁忌歷史的人。」
卡倫手指輕敲啤酒杯壁。
西里爾嗤笑一聲,「還不是一群拿污染物當藏品的瘋子。」
「比瘋子更麻煩。」
羅恩說,「他們知道該怎麼把危險包裝成知識。」
桌上安靜片刻。
酒館裡的喧鬧還在,
有人抱怨酒里摻水,還有人因為卡洛牌的結果爭執起來。
可卡倫只聽見壁爐里木柴爆開的輕響。
他理解這種誘惑。
如果一個月前,有人告訴他,這裡有一份被教會刪去的第四紀真相。
他大概率也會想看。
不是為了背叛信仰,也不是為了追逐危險……
只是因為它叫「真相」。
對於研究歷史的人來說,這兩個字本身就足夠誘人。
可現在不同了。
他見過污染,見過韋爾康的異化,也見過那些血肉怪物。
有些東西不是知識。
它會看你,也會吃人。
「他們的目的呢?」卡倫抬起頭。
「隊長擔心的問題是……餘燼書社也想要聖陽大教堂內,那些禁忌文獻與卷宗。」羅恩面色凝重。
卡倫瞭然。
他懂了羅恩的意思。
如果這個餘燼書社的目的也是禁忌歷史,
那麼某種層面上,
他們和洛克伍德家族不謀而合。
因為洛克伍德家族的目的,正是聖陽大教堂內的《清繳手記》。
「里德和餘燼書社也有關?」卡倫問。
「目前沒有證據。」羅恩回答得很快。
「我們目前的判斷是,洛克伍德、餘燼書社、荊棘修道會,在某些地方或渠道上,發生過交叉。」
卡倫點頭,他很快跟上了思路。
「所以,
布林家族提供渠道;
餘燼書社流通這些禁忌殘頁與文獻;
荊棘修道會借著這個機會,尋找可能適合母神容器的人;
而洛克伍德家族,他們想讓局面越亂越好...只有萊頓亂起來,他們才有機會找到靠近聖陽大教堂的縫隙。」
好大一張網,好亂一個局面。
「全對!」西里爾讚嘆一聲。
「還是你聰明啊,卡倫...我今天足足理解了半個小時。」
羅恩沒理西里爾,自己切了塊牛排。
「隊長認為...畢業典禮那天,餘燼書社可能出現?」卡倫問。
「不知道。」羅恩坦言。
「我們的主要目標,依然是釣出里德。」
卡倫點頭,「那麼我要儘可能,去把這個演講做好,做到極致……做到讓里德想要主動接觸我。」
「對。」
「而且那一天,萊頓大學裡會出現大量適合接觸的人。」
「教授、優秀畢業生、校友、學術社團成員……所有人都有合理出現的理由。」
「如果里德想接觸你,畢業典禮是最自然的機會。」
「計劃呢?」卡倫坐直了些。
羅恩又抽出一張紙,「你照常參加畢業典禮。」
「隊長會在人群中,西里爾負責禮堂附近,我負責觀察貴賓席、校方人員和教授席。」
「洛琳會以臨時顧問身份進入後台,檢查禮堂內的布置和文書流程。」
西里爾舉起杯子,「至於你,赫爾格斯先生。」
「你負責保持優秀。」
卡倫看著他,「聽起來很輕鬆。」
「通常聽起來最輕鬆的活,往往最不輕鬆。」西里爾喝了口啤酒。
羅恩也贊同點頭,「你的重點是留意一切跟你接觸的可疑目標。」
「里德這個人很狡猾。」
「他跟這麼多人接觸,卻沒有留下具體的線索與痕跡……卡倫,如果你第一時間有了目標,要想辦法通知我們,不要單獨接近。」
卡倫沒反駁。
他知道西里爾和羅恩說得沒錯。
「我們也會密切關注你...一旦有可疑目標出現,也不會讓你陷入危險。」羅恩說。
「當然了,真正危險的,或許不是顯眼的陌生人。」
「教授遞來的演講稿、同學送來的紀念冊、校友轉交的名片……這些都不會讓人懷疑。」
酒館裡又響起一陣笑聲。
有人贏了牌,正在得意地拍桌。
卡倫卻沒有回頭。
他看著羅恩,
「所以?」
羅恩抬起眼,「所以典禮那天,你最該小心的不是陌生人……」
「是那些你本來就願意相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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