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
周五傍晚，貝克街13號。
樓道和側梯上，兄妹二人來回搬運著行李。
閣樓不大，
行李收拾起來也比卡倫想像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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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這裡，他們兄妹倆真正擁有的東西少得可憐。
一口舊皮箱，幾件衣服，一些廚具和餐盤，再加上一些艾琳自己做的手工藝品。
行李里最有分量的，
反倒是卡倫的書。
「唉，你們這一走，我以後連個能說得上話的人都少了。」伊莎太太靠在門檻旁，有些憂傷。
這座閣樓里，
她最喜歡的就是卡倫兄妹二人。
長得好不好看另說，
但兄妹二人懂禮貌，有熱心，時不時還會給自己帶早餐，看看店鋪。
尤其是艾琳，
自己忙不過來的時候，艾琳兼職完後也會來幫自己。
好幾年的鄰居了。
她也算是，看著兄妹二人一點點長大的。
「剛烤好的蘋果派，帶去吃...如果不夠了，可以隨時回來。」伊莎太太低下頭，抹了把眼。
「謝謝您，伊莎太太！」艾琳也有些低落。
她抱著紙包，「我一定會回來看您的。」
「還是別回來了。」伊莎太太說，「能早點離開這裡，就離開這裡吧。」
這座小樓里，一樓都還好，二樓、三樓的居住環境就實在有些簡陋...不，有些差了。
冬天漏風，夏天悶熱。下雨時還會返潮，盥洗室里也常有一股散不開的霉味。
雖然不舍，她還是希望兄妹二人能過得更好。
「別難過，伊莎太太。」卡倫放下皮箱，「這段時間多虧您的照顧了。」
「這是我們的新住址，還有...這是我工作的地方。如果您需要我們，我們隨時都在。」
他將一張紙條遞給伊莎太太。
伊莎太太抬起頭，「好了好了，快去吧。」
她扭著身子，躲進了店鋪。
卡倫看著她的背影，沉默片刻，重新提起了皮箱。
街口角落，
溫特先生拄著手杖，嘴唇動了動，最終也只是壓下圓頂小帽，轉身離開。
……
金葉街。
搬家只需要一輛不大的布魯姆車。
兄妹二人下了馬車。
平層位於二樓，一樓則是一處商鋪。
推門進去，就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客廳。木地板被打過蠟，踩上去乾淨沉實。
客廳一側有壁爐，壁爐旁留下了兩組舊橡木書櫃，雖然邊角有些磨損，但擦乾淨後，依舊顯得體面。
往裡走，是兩間朝南的臥室。
窗戶很大。
午後的陽光能直接落在窗台和床邊。走廊另一側，是向陽的小房間。
那是卡倫的書房。
最裡面，則是那間讓艾琳看了好幾次的室內盥洗室。
黃銅水龍頭，搪瓷浴缸，牆上鋪著防水瓷磚。
哪怕只是站在門口看一眼，艾琳都覺得這是童話里的東西。
東西不多，
卡倫提著皮箱、大包小包，三兩趟就搬得乾淨。
「哥哥，你的身體……真是越來越強壯了。」艾琳感嘆。
卡倫微微一笑，「還好。」
「那可不是還好。」
艾琳搖頭，黑馬尾在腦後搖擺。
以前哥哥提一桶水，都得咳好久。
現在卻能一口氣把大半行李搬上樓。
她不知道原因，但她覺得很好。
「好了，快收拾下吧。」
「好的，哥哥。」
兄妹二人開始整理房間。
卡倫先把自己的臥室收拾出來。
床放在靠牆的位置，舊皮箱塞到床尾。衣服不多，全部掛進衣櫃後，裡面甚至還空了一大半。
他站在房間中央看了看。
這裡比貝克街的閣樓寬敞太多。
卡倫忽然有些不習慣。
隨後，他走進小書房。
書一本本被擺進橡木書櫃。
《古赫拉斯文語法結構》、《第四紀民俗考》、《王國通史》、《晨曦之歌譯註》……
一些書的封皮已經磨損，紙頁邊緣也卷了起來。
但對卡倫來說，它們比那些銀質餐具更有價值。
他把書桌推到窗邊，又將黑色筆記鎖進最下層抽屜。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次臥里，艾琳正踩著小木凳，小心翼翼地布置著她的新書桌。
卡倫走過去，靠在門框上。
「哥哥，你看這個放在這裡可以嗎？」
書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幾件從閣樓帶來的小物件。
一個舊八音盒，一個縫過好幾次的布制小熊，還有幾塊在泰姆士河畔撿來的、被水流沖刷得很圓潤的鵝卵石。
這些在別人眼裡或許是垃圾的東西，被艾琳擦得乾乾淨淨，當成寶貝一樣陳列著。
「很不錯。」
卡倫笑著走上前，將手中盒子放在書桌上，「不過，我覺得還缺點什麼。」
「什麼？」艾琳好奇眨眼。
卡倫拆開紙盒，從裡面拿出一盞造型精緻的黃銅護眼小檯燈。
他將檯燈擺在書桌一角，連上牆角的煤氣管道，輕輕一扭開關。
嗤。
一團溫暖而明亮的橘黃色火光亮起，瞬間驅散了窗外暮色，將艾琳側臉照得暖黃。
「有了這個，以後晚上看書就不會傷眼睛了。」卡倫揉了揉她的頭髮。
艾琳驚喜地摸著檯燈溫熱的銅座。
「謝謝哥哥！」
卡倫笑著退出房間。
艾琳看著哥哥的背影，也暗自下了決心。
她要給哥哥買一件嶄新的、更好的黑色風衣。
門外，
卡倫站在燈光里，心底湧起一絲難言的感觸。
短短几周時間，他的身份天翻地覆。
從一個連每周幾個先令房租都交不起、要精打細算的窮學生...
變成了伯爵府的家庭教師，
更是長夜庭第七小隊的隊員。
卡倫暗嘆，「不容易啊。」
咚咚咚。
就在這時，公寓大門被規律地敲響。
卡倫收起發散的思緒，轉身走向玄關。
推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穿著花哨馬甲的西里爾，以及一身得體黑風衣的羅恩。
「西里爾？羅恩？你們怎麼來了？」
卡倫有些意外。
「卡倫·赫爾格斯！」
西里爾一進門就瞪大了眼睛。
他誇張地控訴道，「搬家這麼大的事，竟然只是留一張紙條給你的生死戰友？」
「你知道在騎士小說里，這是多嚴重的背叛嗎？！」
羅恩一臉無奈。
他摘下半高禮帽，微微欠身，語氣溫和。
「我們只是剛好路過附近，順便來看看。」
「順什麼順？」
西里爾怪叫一聲，「是你繞路去拿了紅酒！」
羅恩沒理會他。
「一點心意。」
卡倫接過羅恩手中的紅酒和精裝點心。
「這...不便宜吧，真是破費了。」
羅恩搖頭笑道，「家裡商行的，算不上破費。」
卡倫：「。」
對於羅恩的家庭與經歷，他一直了解不多。只知道羅恩是王都沃根人，信仰黑夜與月亮女神。
「多謝了，快進來吧。」卡倫側過身。
艾琳聽到動靜，也從房間裡探出頭來。
她有禮貌地沖兩人行了個提裙禮。
「兩位先生，你好。」
「艾琳，我來介紹一下。」卡倫微笑招手，「這是我在……事務所里的同事。」
「西里爾·里維斯。」
「羅恩·勞倫斯。」
「你們好，我是艾琳·赫爾格斯。」艾琳點頭。
「美麗的艾琳小姐，見到你是我的榮幸。」西里爾收起吊兒郎當的模樣，試圖塑造一個成熟可靠的前輩形象。
「咱妹真可愛。」他歪過頭，湊在卡倫耳邊低聲說。
卡倫：「？」
他的眼神立刻警惕起來。
西里爾眨了眨眼，「我只是誇獎。」
「你最好是。」
卡倫平靜道。
羅恩輕輕咳了一聲，把話題拉了回來。
「艾琳，恭喜你們搬入新居。」
「謝謝您，羅恩...哥哥。」
羅恩一向得體的臉上，嘴角突然翹起。
確實可愛。
艾琳有些拘謹，卻依然落落大方。
她很快把伊莎太太給的蘋果派端了出來，又泡了一壺熱茶。
西里爾坐在客廳里，看著壁爐、書櫃和寬敞窗戶，連連點頭。
「不錯不錯，比那閣樓強多了。」
「你之前那小閣樓，我都懷疑你晚上睡覺翻身會撞到屋頂。」
「其實會。」卡倫淡淡道。
西里爾愣了一下，
隨後他接受了這個冷笑話。
屋子裡一時熱鬧起來。
紅酒沒有打開，畢竟艾琳還在，家裡也還沒徹底收拾好。
幾人喝了茶，又分了蘋果派。
西里爾吃得很快。
他吃完一塊，盯著盤子裡剩下的那一塊看了看。
「想吃就拿。」卡倫說。
「這多不好意思。」
西里爾嘴上這樣說，手已經伸了過去。
等天色徹底暗下來後，艾琳主動起身。
「哥哥，我還要整理衣櫃。」
「你們如果有事要聊，我可以回房間。」
卡倫看了她一眼。
艾琳很懂事。
羅恩輕輕放下茶杯，主動解釋，「其實也沒什麼事。」
「只是有些工作，要和卡倫確認一下。」
西里爾立刻接話：「順便慶祝搬家。」
「慶祝地點我都想好了，街口那家金葉酒館。聽說他們的燉牛肉很不錯。」
卡倫看向艾琳。
「我就不去了。」艾琳搖頭。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累了一天，好睏。」
「那就早點休息吧。」卡倫道。
「早點回來，哥哥。」艾琳關上了門。
她其實還有些捨不得新家的第一個晚上，但她也知道，哥哥和同事會有些話要說。
「走吧，兩位，你們想聊點什麼？」
卡倫披上風衣。
「一些關於畢業典禮的事宜。」
羅恩頓了頓，
「也關於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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