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源

  「您是否知道,白銀家族?」

  書房裡,壁爐噼啪。

  伯爵端著茶杯,輕飲了一口。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卡倫一眼,那目光里的情緒,複雜得讓卡倫一時也讀不分明。

  良久,伯爵才緩緩放下茶杯。

  「白銀家族。」

  他重複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咀嚼著什麼苦澀的東西。

  「卡倫,你可知道,這個名字,我阿什沃思家族的人,追了多少年?」

  卡倫心中一動。

  阿什沃思家族和白銀家族,祖上還有淵源...或是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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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聞其詳。」

  伯爵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

  西邊的天空,被夕陽染成嬌嫩的粉紅色。

  「白銀家族,得從第五紀元初,那場異端戰爭說起。」

  「那時候,諸神隱沒已久,七大正神教會漸漸立起旗幟。可總有些人,不肯歸順,依舊在暗地裡,信奉著那些早已被除名的舊神。」

  「白銀家族,便是其中之一。」

  「他們信奉緘默之神維蘭,鑽研深淵裡的禁忌,執著於那些陽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那是一群危險的瘋子。」

  卡倫緩緩點頭。

  雖然這些東西,他早已知道,但這次是他第一次和伯爵聊這些。

  伯爵冷笑一聲,「永晝之主索拉爾斯,作為七大正神之一,掌握的權柄之一就是光明,他們竟然渴求陽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教會容不得他們,於是有了那場清算。而我阿什沃思家族的先祖……」

  他頓了頓。

  「正是當年,參與圍剿白銀家族的智者之一。」

  卡倫心頭微凜。

  「我阿什沃思,世代研習靈知。」

  伯爵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當年,正是靠著先祖的靈知之力,才一次次破解了白銀家族藏匿的據點、施行的儀式,將他們,一步步逼入了絕境。」

  「不管白銀家族怎麼躲,怎麼藏,怎麼掙扎,他都逃不過我們先祖的靈知。」

  靈知?

  卡倫眨了眨眼睛。

  其實他還沒有嘗試過這個技能。


  但是聽伯爵的語氣...這個技能好像很了不得。

  「世人都以為,他們早已消亡在了歷史裡。」

  「可是……」

  卡倫接口道,「可是他們沒有。」

  伯爵點頭,他眼中寒光一閃。

  「那群蟄伏的毒蛇很聰明,他們提前除去了一個分支家族...現在的他們,非但沒死絕,反而隱姓埋名,把根須,重新紮進了這片土地。」

  「更沒忘記,當年是誰,將他們逼上了絕路。」

  「那個家族,名為洛克伍德。」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這幾百年來,」伯爵聲音有些沙啞,「我阿什沃思家族,明里暗裡,從未停止過對他們的追查。」

  「而他們……也從未停止過報復。」

  他閉上眼,像是在忍受著某種舊日的傷痛。

  「我的祖父,我的一位叔父……都死在了那群人的手裡。有的死於暗殺,有的被拖入了深淵,瘋癲而死。」

  「這筆血債,一代一代,就這麼記了下來。」

  卡倫默默聽著。

  片刻後,

  他還是開口了,

  「伯爵,我想我還是有必要告訴你。」

  「什麼?」

  「據教會追查,那個裡德的背後,很可能就是……」

  「洛克伍德家族。」

  「什麼?!」阿什沃思睜大眼睛。

  無形的以太波動轟然從書房內散開。

  他的雙眼帶著憤怒,帶著寒意,更帶著滿腔殺意。

  卡倫明白,

  這不只是一個父親的憤怒。

  這是一個背負了數百年血仇的家族,眼睜睜看著仇敵的爪牙,又一次伸向自己血脈時的,滔天怒意。

  「卡倫,你確定嗎?」

  「確定,很確定,」卡倫沉聲道,「教會已經追查他們很久了。」

  書房裡,靜了片刻。

  卡倫繼續開口。

  他沒有選擇隱瞞太多,「除了洛克伍德,還有一伙人,叫荊棘修道會。」

  「他們痴迷於血肉改造,四處搜尋……合適的容器。近來,他們和白銀家族這條線,似乎有不少骯髒的勾當。」

  「荊棘修道會……」


  伯爵若有所思,「血肉異端,倒是和洛克伍德臭味相投。」

  「卡倫,」他忽然看向卡倫,「這件事,多謝你的情報。」

  「教會那邊,自有教會的章程,我不便插手。但我阿什沃思家族,也有自己的耳目和手段。」

  「洛克伍德家族的蹤跡,最近一次出現,是在三十多年前。他們在南境沿海的塞勒斯港,進行了一次緘默儀式。」

  塞勒斯港,

  緘默儀式……

  卡倫記在心裡。

  一來一往。

  卡倫用自己手中的線索,印證著伯爵的判斷;伯爵淵博的見識,也為卡倫,撥開了一層又一層的迷霧。

  聊到深處,

  卡倫話鋒一轉,「伯爵,我在追查中,還查到過一個古老的地方。」

  「據說,白銀家族當年南逃隱匿之處,與它有關。」

  「那地方叫,洛爾斯比。」

  「意為陽光未達之地。」

  伯爵端著茶的手,微微一頓。

  「洛爾斯比……」

  他喃喃著這個名字,眉頭緊鎖,「這個古稱,我似乎,在家族一些古老的手札里,見到過。」

  「但具體在何處,語焉不詳。」他緩緩搖頭,「那是千年前的舊稱了,早已無從考據。」

  「不過……」

  伯爵看著卡倫,眼中閃過一絲鄭重。

  「我阿什沃思家族,追查他們數百年,積攢下的一些古老卷宗、手札,或許,能助你一臂之力。」

  「等我回頭,替你找一找。」

  「多謝伯爵。」

  卡倫鄭重道謝。

  這種隱秘地名,能得到就已經很靠運氣了。

  更別說追查。

  不過,

  有了阿什沃思家族的幫助,追查白銀家族這條線,無疑會順暢許多。

  「不用謝,卡倫。」伯爵喝了口茶。

  「你幫了黛西,又幫我找到洛克伍德家族的線索……是我要謝謝你才對。」

  ……

  夜色漸深。

  聊了這麼久,卡倫也該告辭了。

  「卡倫,稍等。」

  臨別前,伯爵喊住卡倫。

  他起身走到書房的書架旁,取下了一個古樸的木盒。


  「這個,你拿著。」

  卡倫接過,打開。

  盒中,靜靜躺著一枚色澤溫潤的、銀白色的徽記,上面鐫刻著繁複而古老的紋路。

  「這是……」

  「阿什沃思家族的一枚舊徽。」

  卡倫看向伯爵,

  伯爵溫和笑道,「不用想得太複雜。」

  「它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非凡物品,只是我阿什沃思家族的一個信物。」

  「今後,你若在阿爾比恩,遇上什麼麻煩,或是需要用到我阿什沃思家族的地方,出示徽記,阿什沃思家族會盡力幫你。」

  卡倫握著那枚溫潤的徽記,心中一暖。

  他知道,這份人情,分量不輕。

  「多謝伯爵。」卡倫躬身道

  「救了黛西,又與我阿什沃思,共擔這份追查白銀的干係。」伯爵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慈愛。

  「一枚舊徽罷了,你受得起。」

  卡倫握著那枚舊徽,想起伯爵剛才提到的一個詞。

  他斟酌片刻,還是開口問道,

  「伯爵,恕我冒昧。」

  「剛才您提到的,先祖使用靈知之力……」

  「這靈知,究竟是怎樣一種力量?」

  雖然點亮【靈知】那晚,卡倫有感受過那種「雷達」般的感覺,但多問問總歸是好的。

  伯爵一愣,旋即解釋道,「靈知,是智者感知世界的另一種眼睛。」

  「靈知與靈視不同。」

  「靈視是靠雙眼去看,而靈知,是靠聆聽。」

  「聆聽?」

  「對,聆聽靈界的低語與迴響,從這些迴響里,捕捉常人無法得知的消息。」

  「任何非凡者,都要調動以太。而調動以太,就會留下痕跡。靈知就是去聆聽這些痕跡。」

  「但是靈知,比起靈視來……對智者的要求更高,也更難。」伯爵嘆氣。

  卡倫緩緩點頭,

  有些時候,「聽」比起「看」來,感受到的污染也會更加直接。

  但二者也有共通之處,

  不管是冥想還是靈視,本質上都與靈離不開關係。而靈界,便是由「靈」組成的世界,或者說空間。

  這聽起來,

  不就是……

  千里眼,順風耳。


  「卡倫,你的天賦很高,但也不要急於求進。」伯爵看向沉思的卡倫。

  「等你熟練掌握靈視後,我會教你如何習得靈知。」

  卡倫點頭,「我明白了,伯爵。」

  窗外,萊頓的夜色深沉。

  書房內,爐火正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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