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的話

  阿爾文·洛克。

  

  「阿爾文·洛克是誰?」埃德蒙身子微微前傾。

  他的雙眼直勾勾盯著羅根,極具壓迫。

  羅根喉嚨滾動,他感覺自己正在面對一頭野獸。

  「他是……他是金雀拍賣行的老闆。」羅根開口。

  「金雀拍賣行?」埃德蒙眯起眼。

  他顯然是知道這家拍賣行。

  「他們的老闆不是個女的嗎?」

  「那只是表面的……」羅根苦笑,「背後老闆,就是阿爾文·洛克。」

  羅根擦了把汗,「那位阿爾文·洛克先生,在萊頓高層,也算是個人物。」

  「您也知道,金雀拍賣行,是萊頓最大的幾家拍賣行之一,經手的,都是達官貴族們的收藏。可這,還只是他的營生之一……」

  「這些年,他到處做慈善,給教會的孤兒院、濟貧院捐了不知多少善款,又贊助畫展、資助學者……在上流圈子裡,誰提起阿爾文·洛克,不豎個大拇指?」

  羅根壓低聲音,「他跟市政廳的好幾位議員,都是稱兄道弟的交情。聽說……聽說連教會裡,都有主教大人,肯賞他幾分薄面。」

  埃德蒙和卡倫對視一眼。

  這是抓到大魚了。

  「你手裡有他和你們交易的證據嗎?」卡倫追問。

  但剛問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心急犯蠢了。

  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會被布林抓到把柄。

  「當然沒有了,長官。」羅根胖臉皺起。

  「別說證據,他就只是給我介紹了里德這個人……可他的面子,我沒法不給啊。」

  卡倫輕嘆口氣,

  鬧了半天,

  還是只能先從里德身上下手。

  二人又問了片刻,再也沒問出更有用的線索。隊長只得讓羅根,寫下所有能想到的信息。

  走出審訊室,又是半夜了。

  「早些回去休息吧,卡倫。」

  埃德蒙從風衣口袋掏出根捲菸,「這件事兒,好像越扯越深了。」

  ……

  第二天,周二下午。

  卡倫穿著黑風衣,領口別著教會銀徽,走出家門。

  昨夜審羅根,問出了不少東西。隊裡正在協調其他小隊,徹查所有布林家族的產業和可能的據點。


  這種外勤,自然不會讓他去。

  卡倫照常前往伯爵府。

  他剛踏入前廳,就有人輕聲喊他。

  「赫爾格斯先生!」

  卡倫扭過頭,

  他看著樓梯旁的人,有些意外,

  「托馬斯?你怎麼……」

  卡倫記得,托馬斯是門童,是不允許進入伯爵府前廳的。

  「我不是門童了……」托馬斯撓撓頭,「我現在算是居家傭人了,專門負責照顧少爺們的起居。」

  卡倫瞭然點頭,

  「那要,恭喜你了?」他笑道。

  托馬斯尷尬地笑了,「還要多虧了您……如果不是您總回應我的問號,伯德管家也不會把我調任成傭人。」

  對比起門童來說,傭人顯然更加輕鬆些。

  不用風吹,不用日曬,工作也要自由許多。

  卡倫擺手微笑,「那是你自己的努力,不用謝我。」

  但托馬斯還是連連點頭躬身道謝。

  他輕聲說,「今天伯爵老爺回來了……」

  卡倫挑眉,

  伯爵回來了?

  二人正說著,伯德管家從二樓下來。

  「赫爾格斯先生,您總算來了。」

  伯德管家迎上前,接過卡倫的外套風衣。

  「老爺昨晚從威塞克斯郡回來,西拉默少爺今天也在家。老爺吩咐,今天的課程結束後,請您務必留下來共進晚餐。」

  卡倫微微一怔,隨即微笑點頭,

  「這是我的榮幸。」

  他側過頭向托馬斯示意。

  「您下課後,和黛西小姐一起來就好。」伯德說。

  ……

  晚餐時分。

  走廊之上,

  黛西晃著柔順的栗色長髮,「父親當然要請你吃飯了,畢竟你可治好了我的失眠呢!」

  「如果他不請你,我可不願意。」

  卡倫笑著說,「黛西,伯爵大人也幫了我不少忙的。」

  「那是他應該的!」

  二人走進餐廳。

  長條形的橡木餐桌上,鋪著潔白的刺繡桌布。女傭們點燃銀燭台,正不停往返上著菜餚。

  阿什沃思伯爵已經坐在主位。


  他看上去比之前稍微疲憊一些,想來是忙著趕回萊頓,舟車勞頓了。

  坐在伯爵右側的,是他的長子,西拉默·阿什沃思。

  這位年輕的貴族有著和伯爵相似的沉穩氣質,舉止得體,姿態優雅,向卡倫微微點頭。

  卡倫點頭回應。

  「卡倫,下課了?」

  「怎麼樣,今天黛西有好好聽課,沒有走神吧。」

  「父親!」黛西睜大眼睛。

  伯爵哈哈一笑,「好了,請上座吧。」

  眾人落座。

  卡倫則是坐在了伯爵的左側。

  女傭們魚貫而入,將一道道菜餚擺上桌。

  烤得金黃的乳鴿,燉得酥爛的羊膝,澆著奶油濃湯的時蔬,還有剛出爐、冒著熱氣的麵包。

  比起卡倫平日裡的伙食,這一桌,無疑是極盡豐盛了。

  「來,卡倫,嘗嘗這個。」

  伯爵熱情招呼,「威塞克斯郡帶回來的紅酒,那邊莊園自釀的,別有一番風味。」

  「多謝伯爵。」

  席間,氣氛融洽。

  伯爵興致頗高,聊起了威塞克斯郡的見聞。

  那場沙龍雲集了南境不少有名望的智者,幾位老友多年未見,相談甚歡。

  「可惜啊,人一上了年紀,就愛念舊。」

  伯爵呷了口酒,感慨道,「聊來聊去,聊的都是當年的意氣風發。」

  「約翰這老頭也是,近幾年是死活不願意去了。」

  西拉默在一旁溫聲接話,偶爾為父親和卡倫斟酒,舉止周到。

  黛西則嘰嘰喳喳,說著趣事,惹得伯爵頻頻失笑。

  一頓飯,吃得溫馨而盡興。

  ……

  餐後。

  黛西被伯爵夫人叫去練習鋼琴,西拉默也起身告辭,說是還有些莊園的事務要處理。

  寬敞書房裡,只剩下了卡倫和伯爵二人。

  伯爵屏退了下人,親自為卡倫續上一杯熱茶。

  爐火噼啪,映著他略顯疲憊、卻依舊溫和的臉。

  「卡倫,」他緩緩開口,「黛西的事,伯德跟我細說了。」

  「這份恩情,我會記在心裡。」

  「伯爵言重了。」

  「不,不重。」


  伯爵搖頭,神色鄭重,「我這女兒,是我的心頭肉。若真出了什麼事,我……」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深深嘆了口氣。

  「也都怪我,都怪我。」

  卡倫沉默片刻。

  他看著眼前這位護女心切的父親,斟酌著,開了口。

  「伯爵,有件事,我想我該同您說清楚。黛西小姐的病,是被人惡意傳播了污染。」

  伯爵嘆了口氣,「我知道,約翰也跟我聊過這件事了……他可是把我好一頓訓啊。」

  他苦笑著,一臉無奈。

  「卡倫,你細說一下情況。」

  卡倫點頭。

  他將黛西和自己所說的,坦誠告知伯爵。

  「污染的源頭,是一本筆記。」

  「上面記著一些古老而晦澀的詩歌,纏著某種污染氣息。黛西因為長期翻看,這才噩夢纏身、精神渙散。」

  「筆記還在嗎?」伯爵皺眉。

  卡倫拿出了那本筆記,

  但筆記上的污染氣息早已被他吸收乾淨,轉化為靈質點了。

  「這上面的污染氣息,我已經處理了。」

  伯爵緩緩點頭,「多虧有你,卡倫。」

  「這本筆記……是誰,給黛西的?」

  伯爵眯起眼,

  黛西作為他最寶貝的女兒,卻在他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傳播了禁忌筆記……

  伯爵對於自己的疏忽有些惱怒,

  但更多的,

  是殺意。

  他是老了,但不是死了。

  「黛西小姐說,是一位學長借給她的。」

  卡倫觀察著伯爵的神色,一字一句,「那人自稱里德,據說,是大學裡的一位助教。」

  「里德……」

  伯爵搖搖頭,顯然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此人來路不明,行蹤詭秘,專門散播這類沾染污穢的禁忌之物。」

  卡倫頓了頓,「教會如今,也正在追查他。」

  「查到了?」

  「只是查到了一些線索。」

  書房裡,一時靜默。

  伯爵端著茶,久久沒有言語。

  他的目光,落在跳躍的爐火上,仿佛在思索著什麼遙遠的事。


  卡倫也沒有開口。

  他很清楚,

  這位阿什沃思伯爵,是多年的智者,是灰嵐學社的贊助人,見多識廣,底蘊深厚。

  有些問題,或許伯爵知道。

  卡倫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伯爵先生,我想請問……

  「您是否知道,白銀家族?」

  伯爵的手,驟然緊握。

  那雙一直溫和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別樣的色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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