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長遠發展
第100章 長遠發展
清晨,晨霧尚未散去。
紅旗公社農機服務站的院子裡,陳廣平已經穿好藏青色工作服,正在給那台X62W重型銑床的導軌注油。
王德發拿著掃帚清理昨夜加工留下的鐵屑。
韓鋒將幾份文件整齊地裝進牛皮紙信封,用棉線在封口處繞了兩圈,塞進綠帆布挎包0
今天是他回省城江北工業大學的日子。
「站長,去拖拉機廠刮研導軌的工具我都備齊了。」陳廣平放下油壺說道。
「嗯,手藝上的事我放心。」韓鋒把挎包背在肩上。
「我走後,一切按昨晚定的規矩辦。常規件照接,非標件收定金等我排期。王哥負責跟進老客戶,遇事別慌,穩字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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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發丟下掃帚,拿毛巾擦了擦手:「韓老弟,你就放心去上大學,這攤子有我倆盯著,出不了岔子。」
韓鋒點點頭,推過那輛鳳凰牌二八大槓,長腿一跨,直奔紅旗公社大院。
公社大院位於鎮子正中,距離農機站不過幾百米,幾排紅磚灰瓦的平房,院裡種著兩棵老梧桐。
宣傳欄上貼著大字報,白底紅字寫著「搞活集體經濟,促進地方發展」。
韓鋒停好自行車,徑直走向最裡面的書記辦公室,徐愛國戴著老花鏡,拿著一份《參考消息》,正對著桌上一杯冒熱氣的茶水吹氣。
「徐書記,早啊。」韓鋒在門框上敲了兩下,邁步進屋。
徐愛國抬頭,看見是韓鋒,立刻摘下老花鏡,站起身指了指對面的木椅子:「小韓同志來了!快坐快坐。你們農機站最近可是搞出大動靜了,市局周副局長的批示公函昨天剛送到我案頭。你小子有能耐,給咱們紅旗公社長臉了!」
韓鋒坐下,把綠帆布挎包放在腿上:「徐書記,我今天特意過來,一是向您匯報工作,二是我要回省城上課了,有件關係到公社政績和長遠發展的大事,得跟您交個底。」
一聽「政績」和「長遠發展」,徐愛國認真了許多,順手拿過桌上的紅雙喜香菸,遞給韓鋒一根。
韓鋒接過煙別在耳朵上,解開挎包上的牛皮繩,掏出個牛皮紙信封。
他將裡面的材料一份份抽出,擺在徐愛國面前的辦公桌上。
一份是拖拉機廠和化肥廠的《設備維保及非標件外協年度服務協議》。
另一份是農機站這幾天的營收流水帳單,和開具的增值稅發票存根。
最後一份,是周副局長親筆批示的表揚信複寫件。
徐愛國先拿起兩份蓋著國營大廠大紅公章的合同,看清上面的排他條款和年度定點維修的字樣,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當了一輩子基層幹部,太清楚這幾份合同的分量了。
散兵游勇的打鐵鋪,無論如何也拿不到國營大廠的後勤維修,這可是生生割下了一塊肥肉。
徐愛國放下合同,又翻開那份流水帳單。
當看到短短几天內,農機站的純利潤已經突破三千元時,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公社書記也不禁心中一震,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水,藉此壓下心頭的震驚。
「小韓同志,你這兩份合同,把紅旗公社的工業產值都拉上來了!」徐愛國放下搪瓷缸,激動難耐的說道。
「徐書記,有這台蘇聯X62W銑床撐著,加上陳師傅堪比八級工的手藝,出不了岔子,但現在有個隱患。」
徐愛國眉頭一擰,有些不解的問道:「小韓同志,有什麼難處儘管說,能處理的公社絕不推脫。」
韓鋒頓了頓,然後意味深長的說道:「鎮西頭新開了家宏民五金修配門市部,這事您聽說了吧?」
「聽供銷社的老李提過一嘴,說是私人弄的鋪子。」徐愛國說道。
「據我所知,那是紅星齒輪廠副廠長齊保國在背後鼓搗的班子。」韓鋒直切要害,不加掩飾。
「他們拉了一台報廢台鑽和破砂輪機,雇了個退了休腰不好的老鉗工,就直接掛牌接單。」
「前天接了磚瓦廠一個碎石機軸套的活,不僅沒修好,還把人家的鑄鐵法蘭盤震裂了。最後鬧得磚瓦廠要來工商所告狀,這才退了錢。」
徐愛國臉色一沉。
鎮上的工商業發展本就處於起步階段,這種糊弄人的私人小作坊,就是在敗壞行業名聲。
「這幫眼皮子淺的傢伙!拿著國營大廠的重型設備當兒戲!」徐愛國冷哼道。
韓鋒坐在木椅上,神色平靜:「徐書記,這幫人懂不懂技術還在其次,怕就怕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他指著桌上那兩份國營大廠的定點維保合同。
「您看,白廠長他們願意簽這個字,是信得過咱們紅旗公社的招牌,但他們跑腿的採購員未必懂行。
他們只知道鎮西頭開了個門市部,以為鎮上的修理鋪都和咱們一樣。」
韓鋒一針見血地點出要害。
在八十年代的工業圈子裡,信用就是命脈。
尤其對於剛起步的鄉鎮集體企業,一旦被打上草台班子、投機倒把的標籤,國營大廠的大門將永久關閉。
徐愛國當了一輩子基層幹部,嗅覺極度敏銳,他太清楚連帶責任的殺傷力了,即便這事兒真的和自己沒關係。
「那你的意思是?」徐愛國看著眼前這個大學生,語氣已經完全把韓鋒當成了平起平坐的商定對象。
韓鋒要的就是這個緊迫感。他拉開帆布包的拉鏈,掏出三張用藍黑複寫紙壓寫得整整齊齊的文稿,反手推到徐愛國面前。
「徐書記,事已至此,農機站這個集體所有制的大鍋飯殼子,抗風險能力太弱。我建議,直接趁這機會,給農機站升格,徹底改頭換面。」
徐愛國狐疑地拿起那幾張紙。
入眼第一行大字:《紅旗零件加工廠企業改制及個體承包經營草案》。
「零件加工廠?個體承包?」徐愛國看著這幾個字,下意識地去摸桌上的紅雙喜,手心裡出了一把冷汗。
韓鋒適時解釋:「農機站目前的建制是公社籌建的服務單位,財務帳目混在公社大帳里。」
「干修修補補的活還行,但以後我們要接車削、銑削這些工業級精密加工,涉及圖紙設計、金屬熱處理和模具研發。」
「以後形成工業實體,只要機器一響,就有安全生產的連帶責任。現在要是真有個違約賠償或者操作失誤,公社的財政拿什麼兜底?」
徐愛國夾著煙沒點火,他確實怕這個。
之前鎮上有個翻砂廠,化鐵爐炸了燙傷了人,公社賠得底褲都快穿了。
韓鋒端坐著,拋出了核心餌料:「所以,要把農機站改制。由我韓鋒,去縣工商所申辦獨立的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
「從法律上講,這家廠子是我韓鋒個人經營,以後咱們廠子真要出了安全事故、修壞了工件要賠錢,全都由我個人承擔無限連帶責任。
,,「就是砸鍋賣鐵,也牽扯不到公社頭上,絕不讓您跟著吃瓜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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