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就這配置?
第96章 就這配置?
紅星齒輪廠六車間後院庫房。
三車間主任老劉拿著一張蓋了章的設備報廢單,大清早的來到設備科。
「馬科長,勞您走個面兒,這些個設備做報廢處理,我今天就要拉走。」
老馬剛徹好一壺茶,瞥了一眼單子,上面赫然有齊保國的簽字。
他自然知道老劉和副廠長齊保國的關係,沒再多話,從兜里掏出鑰匙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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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啊,需要什麼自己填表,流程上別讓我難堪就成。」
「妥了老馬,改天請你喝頓大酒!」
不多時,老劉帶著他大兒子劉宏民,推著一輛借來的兩輪平頭板車進了庫房。
兩人吭哧癟肚地從雜物堆里拽出一台落滿灰的立式台鑽,外加一台電機外殼掉漆的砂輪機。
這就是齊保國規劃的修配站核心設備。
按廢鐵價過秤,攏共掏了不到三干塊錢。
劉宏民今年二十二,初中畢業後在廠里混了兩年學徒,吃不了苦,平時就愛在鎮上跟一幫二流子瞎混。
此時他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條髒毛巾,一邊推車一邊抱怨。
「爸,咱就拿這兩個破銅爛鐵去開修配站?人家韓鋒那可是三噸重的大銑床。」
老劉反手在兒子後腦勺拍了一巴掌。
「你懂個屁!這是無本萬利的買賣。只要牌子掛出去,活接進來,讓你幹啥你幹啥。
你齊姨夫發了話,這個門市部以後你當站長。」
劉宏民一聽當站長,兩眼瞬間放光,推起板車腳底生風。
黃昏時分,老劉拎著兩瓶西鳳酒和一條大前門,敲開了紅星家屬院5棟的一戶房門。
開門的是一車間剛退休的七級鉗工老孟。
老孟幹了一輩子工,落了一身職業病,尤其是腰椎間盤突出,陰天下雨連炕都下不來。
家裡老伴常年吃藥,正缺錢。
「老孟頭,在家呢?」
老劉把菸酒往桌上一堆,大咧咧坐下。
孟師傅平時看不起老劉這種鑽營的人,但奈何手裡拮据,只得倒了杯水。
「劉主任,這是刮的哪陣風?」
「直說吧。」老劉開門見山,「我在鎮西頭五金門市部盤了個鋪子搞機修,缺個鎮場子的老師傅。」
「你來的話,每個月三十塊錢,外加修件提成一成,干不干?」
老孟眼神一動。
三十塊錢,雖然不如退休前掙得多,但也算是一筆不小的外快了,趕上一個人的收入。
但他摸了摸後腰,有些猶豫。
「我這老腰,下苦力的活幹不了重茬。」
「不用你下苦力。」老劉擺手。
「打孔、磨刀,實在不行指點指點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再給你找兩個學徒工,這總行吧。」
老孟看了一眼桌上的西鳳酒,咬牙點了頭。
「行,我干。」
三天後,鎮西頭五金門市部門口,兩掛一萬響的紅衣大地紅炸得震天響。
門頭上掛著一塊紅底黃字的新招牌。
《宏民五金修配門市部》
牌子做得比紅旗公社農機站的還要大一圈。
齊保國為了避嫌沒露面,但老劉出面張羅,硬是把四車間老鄭等幾個平時走得近的車間主任請來撐場面。
在旁邊國營飯店定了兩桌席面,散發著一股國營大廠下鄉指導工作的虛假繁榮。
劉宏民穿著一套沒洗過的嶄新藏青色工作服,胸前口袋別著兩支英雄鋼筆,頭髮抹了頭油,站在門口油光水滑,見人就遞大前門。
「各位街坊,有需要修機器的往裡進,咱們是紅星齒輪廠的技術底子,七級老師傅坐鎮!比鄉下那些草台班子靠譜多了!」
幾個附近開木工廠的個體戶湊過來看熱鬧,劉宏民立馬湊上去。
「老闆,鋸片不利索了吧?拿來磨,換軸承都沒問題!」
對麵店面是個做木工家具的小老闆,問修個圓木推台鋸的軸承座多少錢,劉宏民眼珠一轉。
「那得五塊,不對,八塊錢!」
旁邊人直撇嘴。
「八塊錢?再添兩塊都能買個新的了,你們這是搶錢啊。」
劉宏民身上的混子勁兒上來了。
「懂什麼叫絕活兒不?我這可是國營大廠的手藝,你去紅星齒輪廠打聽打聽,給外面配個件兒得多少錢。」
「再說了,你要的這一兩個件兒,也就仨棗倆核的,大廠根本不會接你的單子。」
「咱這可不一樣啊,大廠的技術,公道的良心價格。」
後院裡,老孟咬著牙,躬著身子在給一塊角鐵打眼。
這台老台鑽主軸晃動大,一吃力鑽頭就往下掉。
他用力壓著手柄,腰眼一酸,針扎一樣的疼。
「哎呦。」
老孟扔了手柄,扶著腰靠在牆上,冷汗直冒,這才幹了半天,他的老腰就快撐不住了。
劉宏民聽到動靜跑到後院,見老孟歇著,皺起眉頭。
「孟大爺,外面接了三個活呢,您這怎麼停了。」
老孟喘著粗氣。
「宏民,那鑽頭快鈍成燒火棍了,砂輪機又不穩,磨不快。再說了,我這腰確實頂不住了。」
「還有說好的學徒工,我咋一個都沒瞅見,你可不能框我這把老骨頭啊。」
劉宏民不耐煩地擺手。
「行行行,您抽根煙緩緩,磨蹭點沒事,反正是按件計費。人手我在想辦法了,這剛開張急啥。」
老孟一聽這話不樂意了,但沒有立馬回懟,畢竟現在宏民是他老闆,以後還等著從這拿大團結補貼家用。
就他現在這身子骨,去別的加工站基本沒人用他。
但身為老七級工,老孟當然有自己的脾氣。
他冷哼了一聲,默不作聲的坐在一旁歇了起來。
回到前廳,劉宏民從抽屜里抓起一把名片,揣進兜里。
他看了一眼冷清的門面,覺得這些修鎖配鑰匙的散活油水太少,姨夫齊保國可是交了底,得去接有規模廠子的單子,這些零散個體戶的小單子,他根本看不上一點。
劉宏民跨上二八大槓,直奔離得最近的樺林市拖拉機廠。
他聽說二車間主任韓建國的兒子韓鋒,就是在這接了大單賺了幾千塊,他劉宏民今天也要去搶塊肉,好開個張。
與此同時,紅旗公社農機服務站院內。
蘇聯老母機X62W平穩運轉,銑刀切削在45號鋼上遊走。
陳廣平戴著護目鏡,正聚精會神地加工一批拖拉機廠送來的非標花鍵套。
王德發滿頭大汗地推著自行車進院,把水壺往桌上一頓,抹了把臉。
「我上午都打聽清楚了。」王德發拿起蒲扇猛扇。
「鎮西頭那個修配站今天開業,弄得動靜挺大,劉宏民那小子尾巴都翹天上去了。」
韓鋒坐在桌前,手裡拿著鉛筆,正在修改一張軸套的圖紙,聞言連頭都沒抬。
「設備和人弄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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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了。」
王德發灌了口涼水。
「那叫一個絕!齊保國是真摳門,從廠里拉出來一個報廢台鑽,一個破砂輪機,連個車床都沒有。」
「老師傅請的是一車間剛退休的老孟,我剛才去瞅了一眼,老孟的腰病犯了,正坐在那抹紅花油呢。」
「我看除了老孟一個人上手幹活,沒有其他的幫手。
韓鋒冷笑一聲。
「就這配置?」韓鋒把圖紙推到一邊。
沒有核心母機,做不了車削和銑削,遇到精度要求高的非標件,根本接不下來。
老孟七級工的手藝是不假,但沒有機器配合,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王德發似乎想到了什麼,拍腿一樂。
「我聽說劉宏民那小子連個正經報價單都沒有,看人下菜碟,滿嘴跑火車。」
「依我看啊,他這買賣做不了三天名聲就得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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