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大包大攬（求首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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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樺林市拖拉機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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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長辦公室的吊扇開到2檔，白廣恩坐在大辦公桌後，手中拿著兩頁印著藍黑複寫碳痕的紙。
紙頭寫著《設備維保及非標件外協年度服務協議》。
白廣恩點燃一根大前門香菸，皺著眉頭看了又看。
王德發和陳廣平坐在對面的木質沙發上，顯得有些拘謹。
韓鋒坐在王德發旁邊，神色坦然。
這協議的格式太規整了。
分為總則、響應時效、技術移交規範、保密協定、排他條款六個大部分。
白廣恩在國營廠幹了半輩子，和各種合作單位簽過不少字，但這上面的一些詞彙，他還是第一次見。
白廣恩放下紙，吐出一口煙。
「韓站長，你們農機站這份文件，寫得很專業，頭幾條我看沒問題。」
「加工費統一下調一成，四十八小時內到場響應，每修一台設備提供全套技術說明書和零件圖底稿。」
「這都是實打實的好事，我白某人承你的情。」
話鋒一轉，白廣恩的手指點在第六條上面。
「但這第六條，還有最後面的附件款項，我得說道說道。」
「你們要求拖拉機廠同類蘇聯繫設備出現故障，必須優先且只能交由紅旗公社農機站維修，不得轉包第三方。」
「還有這個，按季度預付五百元維保備用基金？」
「韓站長，拖拉機廠雖然規模不如紅星齒輪廠，但好歹也是是國營大廠，你們是個集體公社站。」
「你用合同綁死我，還讓提前掏錢，這規矩市里可沒有先例。」
白廣恩廠長的架子端了起來，王德發在旁邊緊張得直咽唾沫。
來之前韓鋒交代過不降價不改條款，但他沒想到白廣恩直接擺起架子。
韓鋒沒有辯解，而是直接反問了一個問題。
「白廠長，上周那台蘇聯重型曲柄壓力機趴窩的時候，縣機械局的趙廣給您指的那條明路，您還記得吧？」
白廣恩臉色微變。
韓鋒繼續說。
「趙廣推薦了省機械研究所，報價是三千塊，工期是一個月。」
「我們農機站接手，報價兩千塊，工期三天，還附帶了全套圖紙。帳面上的差距，不用我細算。」
韓鋒站起身，走到白廣恩辦公桌前。
「這份排他協議，不是為了綁死拖拉機廠，是為了保您的產值。」
白廣恩捻滅菸頭，抬起眼皮，等著韓鋒的下文。
「拖拉機廠設備老化嚴重，市面上眼紅修配利潤的草台班子很多。」
「如果廠里的設備出了問題，您為了省事或者聽了別人吹噓，把活交給了不懂行的人，很有可能導致小問題變大毛病。」
「想必您是知道的，最近市面上可是出了很多維修小作坊，打著從大廠有關係的名義來接外面的活兒。」
韓鋒雙手一攤，沒有繼續說下去。
白廣恩太清楚大廠里那些人情世故了，底下的車間主任如果私自把活給熟人干，修壞了確實沒法收場，最終很有可能人財兩空。
韓鋒坐了回去。
「排他條款，等於農機站給拖拉機廠上了技術保險，只要是蘇聯繫設備，我們大包大攬。」
「出了技術故障，四十八小時上門解決，拿技術給您兜底，您拿全年的穩定訂單給我們做擔保。」
「至於五百塊的季度備用金，是材料預留款，半夜三更機器停了，不可能現去滿世界找特種鋼。」
白廣恩沉默了，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場景。
韓鋒這套邏輯嚴密，挑不出毛病。
國營大廠最怕什麼？怕停產，怕擔責。
有個技術底子硬的單位在前面頂著，花點小錢完全值得。
而且韓鋒提供的那些正規技術說明書，可是能直接歸檔進拖拉機廠技術科的實打實的政績。
白廣恩拉開抽屜，拿出一支英雄牌鋼筆，擰開筆帽。
「行，這個字我簽，我就信你韓鋒的技術底子。」
唰唰幾筆，白廣恩在協議兩份落款處簽上名字。
隨後按下桌上的傳呼鈴，叫來辦公室幹事，把廠委辦公大印和財務章蓋在了紙上。
印泥鮮紅。
王德發看著那紅艷艷的印章，跟做夢一樣。
就這麼幾句話，一份長期的鐵飯碗合同就到手了。
這就意味著以後拖拉機廠維修老設備非標件的活，外面的人連一根毛都別想撈到。
韓鋒把其中一份合同摺疊，裝進帆布包里。
「白廠長痛快，以後拖拉機廠的設備，農機站包到底，預付金走公對公帳目，下午我會讓王師傅把增值稅發票送來財務科。」
兩人握手。
事情辦完，白廣恩心情大好，提出親自送韓鋒下樓，順便去一趟機加車間看看生產情況。
幾人走出行政樓，走進寬闊的機加車間。
車間裡機油味嗆鼻，幾十台機器同時運轉，切削聲混雜在一起。
韓鋒走在過道上，腳步突然放慢，自光鎖定在東南角兩台正在車削軸類零件的臥式車床上。
是兩台C620蘇聯老車床。
韓鋒停下腳步，側耳聽了幾秒，主軸箱傳來的聲音發悶，進刀時有輕微的金屬顫音，這是刀架溜板在導軌上受力不均的表現。
「白廠長。」韓鋒指著那兩台機器。
「這兩台C620的床身燕尾導軌磨損超過四絲了，吃硬刀的時候，切削麵上應該會留下顫紋，廢品率是不是比平時高了兩個百分點？」
白廣恩愣住，他轉頭招手叫來車間段長。
段長跑過來，聽到韓鋒的話，連連稱是。
「廠長，神了！這兩台機器這個月做的法蘭盤，端面總是不平。工人們用砂紙打磨半天也過不了檢驗科那一關，正準備填單子報修呢。」
白廣恩看向韓鋒，眼中又多了幾分認可和敬畏，這小子連機器不拆，光聽聲音就能斷定故障根源。
「韓站長，既然撞上了，你看這兩台機器————」
韓鋒搖了搖頭。
「導軌刮研是個細緻活，費人工，我們農機站那台新落地的重型銑床還在做地基找平，這兩天實在騰不出手。」
白廣恩一怔，難不成還要排期？
韓鋒話音一轉。
「不過既然簽了定點協議，你們的事就是農機站的事。」
「兩天後，我安排站里的陳師傅過來，兩台工具機的導軌刮研，三天包好。」
「至於這幾天，讓工人把主軸轉速降一檔，減少吃刀量，湊合能對付過去。」
白廣恩鬆了一口氣。
「行！那就定下個月初，只要能修好，加工費按標準單據走，絕不還價！」
韓鋒點頭，下月這單導軌刮研，其實就是他留給陳病子的活兒。
等他回了省城，農機站需要陳瘤子帶隊獨當一面，這種純手工的技術活，最適合用來給陳瘤子立威。
王德發跟在韓鋒身後往外走，走路都帶風。
剛簽了全年合同，轉頭又鎖定兩單新業務，這錢賺得比印鈔機還穩。
走出拖拉機廠大門，日頭正盛。
王德發推過自行車，興奮得直搓手。
「站長，剛才那陣仗絕了。白紙黑字一蓋章，齊保國要是知道拖拉機廠的門被咱們焊住了，估計得氣得吐血。」
韓鋒看著街道遠方，神色平靜。
「齊保國那邊你不用去管，他的五金門市部接不了大廠的單，只能去接街邊私人小廠的散活。」
「散活不簽合同，結帳全是白條，拖也能拖垮了，接下來這兩天，你把報價單熟記在心，遇到修不了的活，如實告訴客戶，別了咱們的砸牌子。」
王德發連連點頭，把話牢記在心裡。
這邊的大本營徹底穩住了。
規矩立了，合同簽了，後方有父親韓建國在廠里照應，日常有陳瘤子的技術把關，外聯有王德發的八面玲瓏。
齊保國和劉志強那些人，根本連農機站的尾燈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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