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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孤軍血守敵計窮 2

  第178章 孤軍血守敵計窮 2

  相互搏殺的人群外圍,朱雙五貓著腰躲在一面帶著磕痕的重盾後,眼睛眯成一條縫,盯著前方熙熙攘攘的敵陣。

  「再這麼對著刺下去,早晚得讓他們擠進來。」他咬著後槽牙罵了一句。

  眼前那條被炸開的缺口,敵軍甲兵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沖,長槍兵頂在最前,刀盾兵在後,雙方已經糾纏得幾乎挪不開腳步。

  朱雙五突然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絲壞笑。

  他將火繩引燃,引信冒出一縷細煙,他沒像平時那樣搶圓了手臂往前高拋,而是整個人更低了一些,幾乎貼著地,找准了密密麻麻擠在缺口前的那堆敵軍甲兵的腳下,手腕一抖震天雷帶著「滋滋」的引線聲,在地上滾動著,穿過長槍和腿腳之間的縫隙,滾進了甲兵最密的一團人堆里。

  「我X你X,是流賊的震天雷!」有人驚叫一聲,但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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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炸響幾乎是貼著地面炸開的。

  一股強烈的衝擊波從缺口內炸開,鐵片、血肉、斷裂的槍桿一股腦飛起來,又重重砸落,後面更多人被砸得趔趄後退,整條衝鋒線被硬生生截斷。

  正面壓力一下子小了大半,防線前沿長槍兵集體鬆了一口氣。

  朱雙五忍不住在盾後嘿嘿笑了兩聲,手上剛鬆勁。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僥倖躲過爆炸、滿臉是血的清軍甲兵從槍林下猛地竄出,從側面一頭撞向他。

  兩人撞在一塊兒,朱雙五根本站不穩,被對方的重量撞得一個趔趄,連人帶盾一起摔倒在地。

  盾牌一下子被撞脫了手,滑出去老遠。

  那甲兵整個人壓了上來,一隻膝蓋狠命頂住他胸口,另一隻手摸向腰間,抽出一把短匕首,帶著寒光直往他心口捅來!

  「不帶這麼玩的!」朱雙五罵娘的勁兒都被壓在胸腔里,雙手本能地抓住那柄匕首,指縫裡立刻湧出鮮血,刀刃一點一點往下壓,離自己胸口越來越近。

  「朱伍長!」旁邊有人叫了一聲,卻被另一股衝撞逼得退開,沒有人能立刻撲上來。

  千鈞一髮之間。

  自側後方,一直注意著這個方向的趙自牢餘光里瞥見了這一幕。

  他顧不得正面那杆扎來的長矛,猛地向後一撤步,長槍一擰,雙手握住槍桿,像掄大棍一樣,從側面狠狠地掃向那名撲在朱雙五身上的韃子甲兵頭部。

  「鐺槍桿撞在鐵盔上,發出一聲巨響,那甲兵整個人被橫著掃得一晃,頭猛地偏向一側,眼前一黑。


  反壓在他身下的力道忽然一松,朱雙五像被解開枷鎖的彈簧,猛地喘了一口氣。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鬆開手裡的匕首,反手一把奪過來後用盡全身力氣,朝那韃子的頸縫處猛扎過去!

  「噗刀子從甲縫隙里捅進去,又「咔」地撞在後面骨頭上。熱燙的血噴了他一臉。

  那韃子喉嚨里「咯咯」兩聲,整個人抽搐了一下,慢慢癱軟。

  朱雙五躺在那裡,大口喘氣,罵娘的聲音這才憋不住:「娘的————簡直要了我的命。」

  趙自牢沒空應他,剛才亂成一團的缺口前沿抓住這小小的一線空檔,總算重新把長槍線推了上去。

  缺口處的死斗剛稍稍穩住,陣前遠處卻又傳來了馬蹄雷動聲。

  「韃子的騎兵又來了!」有人大喊,聲線裡帶著一絲驚恐。

  順著缺口往外看去,只見那些原先還在外圍游曳騎射的騎兵正趁著步兵衝鋒製造的混亂,從側方小斜坡上繞上來,馬頭一齊對著這塊已經拉薄的陣地。

  他們顯然是想趁長槍陣被拖住之際,硬生生從側翼把這道口子撕大。

  就在這時,一聲粗獷的怒吼壓過了所有人:「都給我穩住

  陳國虎已經帶著親兵隊頂上來了。

  他取下背後的硬弓,幾步就走到缺口側緣,一腳踩在土坡上,身體像紮根一樣紋絲不動。

  第一支羽箭已經搭在弓弦上。

  最前面那名正舉刀高喊的蒙古騎手甚至沒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胸口的甲片被硬生生鑿穿,整個人從馬背上一頭栽下,身下戰馬空了主,還往前沖了七八步,才一頭撲倒。

  陳國虎眉毛都沒動一下,第二箭已經上弦。

  這一次,他沒射人,而是瞄準了另一名騎手胯下那匹馬的脖子根。

  「嗖戰馬悲鳴一聲,前蹄一軟,連人帶馬滾成一團,後面幾騎避讓不及,撞成一片,沖勢頓時一亂。

  「魯密銃聽號令!」周來順見陳國虎的親兵隊已經補上來了,立刻抓住機會,聲嘶力竭地吼道,「對準騎兵—齊射!」

  「放!」

  「砰砰砰火光連成一串,槍口噴出的火舌在缺口一帶織成一道弧。幾匹沖在最前的戰馬中彈後瘋狂嘶叫,有的失足踏進壕溝未完全填平的坑,連人帶馬翻下去。

  蒙古騎兵見沖勢已亂,前鋒接連被放倒,後面又沒有足夠步兵掩護,只得在散亂中拉起韁繩,悻悻地調轉馬頭,順著來路往回撤。

  然而,騎兵雖退,缺口處的死斗仍在繼續。


  「震天雷!」

  周來順見清軍甲兵再次聚成一小股,死死頂在那道口子前,眼看雙方又要陷入誰都擠不開誰的僵持,一咬牙,終於下達了這個命令。

  刀盾手們齊聲應諾,抓起腰間的鐵疙瘩,點著引信,趁著長槍兵稍稍讓出一線空隙,將一枚枚震天雷拼命朝著敵群最厚的地方拋了出去。

  「躲開!」有人一邊喊一邊用盾往前一擋。

  「轟轟連續幾團火光在缺口前炸開,前沿那條狹窄的通道再一次鐵屑和鮮血四濺。

  即便如此,仍有悍不畏死的甲兵跟跟蹌蹌地從爆炸後的煙塵里衝出來,揮刀往前撲。

  「刺!」

  趙自牢此刻早已分不清自己到底累成什麼樣了,只覺得嗓子裡全是腥甜,腿像灌了鉛。可在見到那幾個影子撲過來的瞬間,他還是把槍尖再一次送了出去。

  長槍林「唰」地向前一戳,把那幾名不知死活的甲兵硬生生頂了回去。有人被捅穿了喉嚨,有人刀掉了,捂著小腹跪倒在地。

  就在同一刻,陣內那門威遠炮也終於完成了這一輪的裝填。

  「霰彈放!」

  伴著火門一閃,一聲沉悶的炮響幾乎貼著地面炸開,一股密集的鉛子風暴從缺口內掃出。

  一片扇形的金屬雨,沿著清軍甲兵踏出的小坡一路掃上去。幾乎所有還站在坡上的身影,一起被攪成了一團。

  前沿的敵影終於開始猶豫、後退。

  即便有真正的滿洲甲兵在後陣揮刀呵斥,漢軍旗士兵那條繃了大半天的弦,在的連續失敗和慘烈傷亡之下,也終於到了斷裂的邊緣。

  杜阿東一箭射出,再拉弓時,卻發現前方那片原本密如蟻涌的衝鋒隊列,竟在不知不覺間稀疏了。

  他正茫然間,耳邊忽然響起一聲短促的「噗」。

  那是箭矢入肉卻被甲片擋了一下的聲音,還是別的什麼,他分不清。

  只看見不遠處那名一直在陣前縱馬、揮鞭痛罵士兵前進的牛錄章京猛地一僵,胸口甲縫間突兀地立起了一截鷹揚銃的鉛彈掀起的血肉碎洞。

  那人嘴裡還維持著罵人的口型,整個人卻像被抽去筋骨一樣,從馬上軟軟滑落,頭盔滾出去老遠。

  在血肉模糊的前沿,這不過是倒下的又一個身影,可對那些被他驅趕上來的十兵來說,卻像是什麼支柱被突然抽空了。

  最前排的漢軍旗士兵先是本能地停了一瞬,然後有人往後退了半步;退半步之後,第二步、第三步就控制不住了。

  後退,很快變成了轉身狂奔。


  原本還勉力維持的陣形瞬間瓦解。

  那些還想往前撲的滿洲甲兵抬頭一看,身後漢軍旗的盾陣已經像退潮一樣塌下去,只剩自己這些人孤零零杵在最前沿,再往前一步就是一片槍林。

  他們再悍不畏死,也知道單靠他們自己頂不住一整條尼堪長槍陣翻卷而來的反撲,也只能咬牙往後退。

  杜阿東被這股反方向湧來的潮水一衝,差點摔倒。他下意識地向左側望了一眼遠方側翼,那支剛剛還在朝山上那片一直按兵不動的流賊陣地試探推進的部隊,也在此刻鳴金撤退,狼狽地沿著來路退去。

  清軍的黑潮終於退卻了。

  清軍大帳內,劉之源臉色鐵青,盔纓被汗水打濕,緊貼在頭盔上。

  再聽了一會兒外頭傳來的哭號和抬傷兵的腳步聲之後,他終於再壓不住胸口那股火,聲音嘶啞地吼了出來:「兩位大人!從上午打到現在,我鑲黃旗的將士,一波一波往上沖,死傷已逾千人!可對面那伙流賊的陣地還是紋絲不動!我們不能再這麼打下去了!」

  帳內一陣死寂。

  說完這句,他整個人像豁出去一樣,猛地把臉扭向一旁一直沉著臉不吭聲的阿賴,眼神裡帶著赤裸裸的譏諷和怨毒:「阿賴固山!你那數千蒙古勇士,一下午就在側翼放了幾輪不痛不癢的冷箭!難道今日打凌井馬驛,只用我漢軍的血肉去填陣?你們蒙古人,就不需要去拼命嗎?!」

  「你阿賴一下子站起。

  「劉固山此言差矣!」他冷冷道,「我部兵力,一直用於防備那座山上的流賊騎兵!若非我軍在側翼牽制,一旦讓那一支生力軍從高處衝下來,你這正面的陣線,只怕早就崩了!」

  劉之源冷笑一聲:「流賊的騎兵要是願意下山,早就下來了,何必等到現在?!」

  「你這是怪我不替你去送死麼?」阿賴也不再客氣,語氣愈發森冷,「你的鑲黃旗手上那麼多大炮都是擺設嗎?自己廢物不要怨上別人!」

  兩人一句比一句沖,嗓音一高,已經有點像集市口對罵的潑皮。

  車爾布聽著兩人的爭吵一直沉著臉不言語,但他額頭青筋一點一點繃了起來,手指死死扣著案角,指節發白。

  廢物?

  是啊!你們都是廢物!

  勝利明明只差最後一口氣!

  若是真正的滿洲勇士,此刻早就不計傷亡,踏著屍山血海衝進敵陣了。

  而你們————你們卻還在這裡算計誰多死幾個,誰少流幾桶血,互相推來推去————跟那些軟骨頭尼堪明軍,有什麼兩樣?!

  「啪一!」


  車爾布猛地站起身來,壓著怒氣的滿語幾乎像咆哮般噴出:「夠了!」

  大帳里所有人都下意識一哆嗦。

  「阿瑪軍令在此他伸手拍了拍旁邊案上那捲仍未解開的軍令,聲音冰冷:「今日之內,必須拿下凌井馬驛!誰再敢在這裡嚷著後退,或者推諉不前一軍法從事!」

  劉之源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卻也知道再吵下去,滿洲人在漢人和蒙古人之間是不會向著漢

  人的,因此只好強行把話咽回去。

  車爾布稍稍壓下心頭的煩躁,轉頭看向阿賴:「阿賴固山,你的人,這一日的辛苦我不是不知道。」

  他頓了頓,眼神卻不容轉圜:「但既然要破陣,光靠劉固山的鑲黃旗就這麼往前填確實也不行。下一輪總攻,我建議你部也要分出一半兵力,加強到右翼,與劉固山一同,從正面碾碎他們。」

  阿賴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指節繃緊了又鬆開,最後只能悶聲抱拳:「————劉之源,我不是怕了你,而是車爾布章京都這麼說了,我下次會分出一半的兒郎與你的部下一同進攻。」

  劉之源這才冷哼一聲,陰著臉坐回原位。

  就在清軍指揮層爆發激烈內江的同時,凌井馬驛,李來亨他正凝神注視著山下重新集結的敵軍,思索著如何應對下一波可能更加猛烈的衝擊時。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右側高地奔來。

  「報!」

  一名披著第三司的傳令兵翻身下馬,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將軍!崔掌旅急報!」

  「高一功將軍的信使,」傳令兵咽了咽口水「已與我部在右側山地取得聯繫!高將軍親率的後營先鋒,正全速向此地趕來!」

  他抬頭,眼裡忍著興奮,「最多————最多再有一到兩個時辰,便可抵達戰場!」

  「什麼?!」

  這個消息,如同一針強心劑,瞬間傳遍了整個血腥的陣地!

  早已疲憊不堪、幾近麻木的順軍將士們,在聽到這個消息後,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再撐一會兒,援軍就來了,這個消息確實振奮人心,但李來亨知道,破虜營的主力已經在血槽的盡頭徘徊。

  他再次舉目望去,發現清軍的兵力部署確實發生了變化一左翼的兵力明顯減弱,大部分都向著右翼的正面戰場集結。同時,為了掩護步兵衝鋒,經過幾次調整後,他們的炮兵陣地也部署得過於靠前和集中。

  那些大將軍炮和佛郎機炮,此刻像是紮成一束的刺,全部對準了凌井馬驛這一線一隻要己方再有一點鬆動,就會被它們一起砸下來。


  毫無疑問,敵軍下一輪的攻擊將是真正不計代價的孤注一擲,而第一司和第二司的步兵,在經歷了一整天的血戰之後,已是真正的強弩之末。

  不能再被動地等下去了!

  李來亨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與其坐等防線被壓垮,不如————主動出擊!

  一個極其大膽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清軍從上午到現在,都把提防著山上的順軍。現在,隨著他們把主力一點點往正面堆,右側那一道本就不寬的防線,反而顯得單薄起來。

  我可以利用第三司,從山上殺將下來,直插敵軍側翼!

  趁他們的步兵還在攻打我軍正面的時候,一刀砍進他們的軟肋。

  攪亂他們的炮兵陣地,為己方一線幾乎要被壓垮的弟兄,再多爭取幾次喘氣的機會。

  但同樣,這麼幹就意味著自己打出了最後一張底牌,第三司原本是自己計劃如果前線真的崩盤時,接應全軍撤入山裡的最後力量,而對面的巴牙喇騎兵還沒有動,要博這一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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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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