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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孤注一擲破敵膽 1

  第179章 孤注一擲破敵膽 1

  李來亨最終下了決心:「告訴崔掌旅「待韃子下一輪總攻一發起,正面殺得最狠的時候,第三司就盡起主力,從右翼高地俯衝而下。不必理會山下步兵,先砸碎敵人的馬隊,再轉向直搗他們布置的過於靠前的炮兵陣地。」

  傳令兵重重應下,轉身疾奔而去。

  李來亨卻又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側不遠處的高承蕙。

  女子滿身甲冑,之前追繳沖入凌井馬驛游騎的戰鬥讓她頭盔下的鬢角濕了大半,此刻在李來亨身邊也不再佩戴面具了,一邊喘氣一邊恢復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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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來亨看了她一眼,罕見地露出幾分鄭重:「高姑娘,此戰我需要你跟著第三司一同出擊。」

  高承蕙眉梢一動:「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吧,我要留在這裡,保護中軍的安全。」

  「若正面被韃子突破,你這百餘精騎,護著我撤離足足有餘。」李來亨苦笑了一下,「但我李來亨,在高叔叔的援兵到來前,今天是不會離開凌井馬驛的!」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遠處的「李」字帥旗:「若我這一步賭贏了,用不了多久,韃子的陣就該散了,我也就不必撤退;若是賭輸了————就算你把我從亂軍里拖出來,破虜營這個攤子,也算是散了。」

  他說到這裡,又重新看向高承蕙,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逼人的堅決:「所以,高姑娘,我不跟你開玩笑,你堅持留在這裡,很可能大伙兒都會死;你帶著本部騎兵,配合第三司從山下殺出去,前面弟兄們身上的壓力就會少一分,我們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高承蕙盯著他看了半晌,嘆了口氣:「你總是這樣——說不過我了,就開始拿大道理壓人了。」

  李來亨笑了笑:「我倒是也不想這麼幹的,可誰叫你騎馬射箭都在我之上,我只能跟你講大道理?」

  兩人目光一對,高承蕙最終卻還是沒有張口說出「保護好自己」之類的話,只是對著李來亨抱了個拳,隨後轉身將自己那一百多名高家親騎帶走。

  凌井馬驛前沿,矮牆與淺壕之間,血幹了又濕,濕了又干。

  本該在後方包紮的趙鐵中,肩頭纏著幾道血跡斑斑的繃帶,又重新站回了陣前。他身邊,是同樣殘破不堪的李能文部一兩支本是滿額的步兵部,此刻湊在一處,加起來也不過六百來人。

  長槍林重新立起,刀盾在矮牆後排成了一片暗沉的鐵色。周來順、趙自牢、朱雙五、許一守————一眾面孔,都又回到了最前沿,有不少人還綁著紗布,但沒有一個往後退半步。

  再往後一點,趙鐵正帶著百餘名中軍親衛,守在馬驛背後。他緊握著刀柄,掌心已經汗濕他知道,一旦前線被捅穿,他這一百多人,便是全軍最後一道堤壩,再往後就是李來亨以及幾百名毫無防護力的傷員。


  這時候,清軍的號角又響了,這一次的牛角聲拖得又長又急。

  山南那一片黑壓壓的大營動了。

  大股的漢八旗、蒙古八旗、以及被驅趕上前的索倫人,甚至混雜在其中的身披雙層重甲的滿洲巴牙喇,像是被人用力推了一把的渾濁江水,再次呼啦啦地向北灌來。

  與此同時,右翼高地上,第三司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高誠胯下那匹戰馬噴著白氣,前蹄不安地刨著土,他整個人卻像要從馬背上蹦出去一般:「崔掌旅!時候到了!這會兒不沖,還等啥?讓我們全打下去,一口氣把韃子的側翼掏個乾淨!」

  崔世璋抬眼看了一眼山下。

  山腳下,阿賴部的蒙古騎兵散布在清軍左翼,時不時有小股騎兵來回馳騁,但他們的陣型相比上午的時候已經薄了幾分;更遠處,清軍亂糟糟的步兵陣列已經開始壓上,炮火與煙塵將正面戰場蓋得嚴嚴實實。

  「山上還是必須留人。」崔世璋搖頭,聲音穩得像壓了塊石頭,「韓好功,你在山上留下一百飛翼兵,不許下山,誰敢亂動,軍法處置。」

  韓好功抱拳領命,臉色卻絲毫不見鬆懈,很快便帶著一百名飛翼兵散開,接管山頂數處臨時工事與火器陣地一那些陣地未必能真擋住清軍,但只要旗幟還在,山上的兵影還在,山下的韃子就不敢放心撲上來。

  崔世璋回頭,目光在第三司的騎兵陣列上掃過。

  「此戰,火器只帶自生火銃與震天雷!」他高聲道,「我們下山之後,不必和韃子在山下的步兵死纏,先砸碎前沿蒙古馬隊,再按計劃轉向,直撲敵軍炮兵陣地!誰都不許貪功戀戰!」

  一眾軍官齊聲應諾。

  山下那邊,清軍的新一輪轟擊已經開始,大將軍炮低沉的咆哮在山谷間迴蕩。凌井馬驛正面的矮牆,又被砸塌了一段。

  高誠整個人繃緊了,幾乎要連人帶馬直衝下去。崔世璋伸手,一把按住他的韁繩:「再等等。」

  他死死盯著下方戰場的變化一看著漢軍旗與索倫炮灰一波又一波壓上,看著順軍陣地前沿的槍林刀盾與敵軍撞在一處,看著雙方的戰線完全攪成一團,前鋒與後隊混在一塊直到那一瞬間,他猛地舉起了令旗:「就是現在,全軍一出擊!」

  一聲壓抑許久的怒吼,從他嗓子眼裡炸出來,幾乎與那聲令旗破空的呼嘯重疊在一起。

  近千名騎兵齊聲吼叫,馬蹄如雷,從高地邊緣一齊撲下!

  高承蕙這邊,早在令旗未舉之前,就已經讓部下拉好了肚帶。

  令旗一動,她第一鞭抽在馬股上,棗紅馬像被火燒到了似的,長嘶一聲,帶著一百多名高家騎兵,從馬如青陣地之後猛然殺出,直插向敵軍右翼後側。


  山上山下,兩股騎兵洪流交匯後,瞬間撞上了尚未完全張開的蒙古騎兵。

  阿賴摩下那些慣於馳射的騎手,剛擺開半月形陣勢,便看見對面這股順軍騎兵不按常理出牌遠遠地,竟有人在馬背上拿起火銃,對著他們「砰砰」開火!

  幾名騎在最前面的蒙古勇士還沒來得及張弓,就被打得翻下馬去。

  緊跟著,還沒等他們緩過勁,一整片帶著鐵甲與血腥味的騎兵浪潮,已經撲到了臉前一一刀光、馬嘶、咒罵聲,瞬間交織成一片。

  蒙古騎兵原本以為對手只是些會在陣前打槍的尼堪,如今才發現,這些人打完槍,換刀上槊的速度一點不慢,馬術也絲毫不遜。短短几個照面下來,他們的陣型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不多時,阿賴在右翼苦心排出來的那條騎兵線,就像被一柄看不見的巨斧從中一劈,整條防線「嘩」地塌了下去,只剩一片亂七八糟的殘兵敗馬在坡地上打著旋兒後退。

  「別戀戰!照計劃往左走!」崔世璋的怒吼硬生生壓過了亂軍中的嘶喊,他高舉令旗,整條騎兵線生生扭轉了方向。

  千餘匹戰馬幾平是同時發力下沖,人遠遠看去,就像一道裹著煙塵與殺氣的黑色洪流,朝清軍右翼那一片炮陣地猛砸過去。

  清軍的炮兵本就兵力單薄,多半還以為自家在後方安全無虞,只顧低頭裝填、張羅炮位。

  等他們抬起頭時,只來得及看見撲面而來的馬蹄一下一瞬間,陣地便被這股從天而降的鐵流一頭撞翻,人影被撞得四處亂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砸火門!劈炮架!」一名第三司軍官嗓子都吼破了。

  衝到炮位邊緣的順軍士兵幾乎是同時從馬背上躍下,腳還沒站穩,手裡的鐵錘就已經朝火門一頓猛砸:有人掄起短斧,將炮架和炮車連接處死命劈砍,砍得木屑、鐵釘橫飛:也有人點著了引信,把震天雷順手一塞,塞進炮輪底下、彈藥箱後頭,轉身就往外撲。

  「轟!」「轟!」

  更遠處,有人把早已備好的火把直接丟進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火藥桶、炮子箱之間,乾燥的木箱和散落的火藥幾乎是瞬間就被點燃。

  片刻之間,清軍原本整整齊齊排列的大將軍炮與佛郎機炮陣地,就在火光、濃煙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中,變成了一片翻滾的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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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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