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八旗萬人我可擋 2
明末:大順不轉進 第176章
韃子的炮聲一響,整個凌井馬驛的陣地都仿佛在微微顫抖。
李來亨看著敵軍的炮彈大部分都越過前沿陣地,徒勞地砸在馬驛周邊的空地上,神色不動。
「傳令!只讓馬驛高處的那幾門嚴威炮開火還擊!其餘各部炮位,繼續隱蔽,沒有我的將令,不許暴露!」
隨著令旗揮動,部署在凌井馬驛建築群內的幾門嚴威炮,開始不緊不慢的還擊。
清軍陣前,鑲黃旗漢軍副都統胡有升正親自指揮著前鋒部隊,緩緩向前推進。
此人出身頗為不堪,本是錦州城裡的一個潑皮無賴。崇禎九年,他與一個假道士崔應時勾結,共同謀劃獻城叛亂。結果事機不密,崔應時被祖大壽抓了千刀萬剮,他卻仗著腿腳利索,僥倖逃了出來,投了當時的後金。
當時的後金大汗洪太正值用人之際,對他這種主動來投的「義士」倒也算是「唯才是舉」,又恰好趕上改元建清的好時機,竟真的賞了他官職。之後十數年間,胡有升憑著一股子投機鑽營的狠勁和見風使舵的本事,竟也步步高升,混到了如今副都統的高位。
然而,官爵雖高,他心裡卻比誰都清楚,自己這種沒有根基、也未曾帶著部曲來投的孤身漢官,在滿洲主子爺們的眼中,本質與高級奴才無異。
平日裡雖然風光,但真到了這種九死一生的沖陣時刻,便必須身先士卒。
他就這樣一邊指揮著士卒們推著厚重的盾車,一邊緊張地觀察著對面凌井馬驛的情況。
劉光弼那廝逃回來後,把對面流賊的火炮吹得神乎其神。可此刻看來,似乎也不過如此。
流賊的火炮,似乎確實都集中在那座最高的馬驛里,但火力稀疏,準頭也差。己方的大將軍炮一輪齊射過去,他們便啞火了半天。偶爾有幾發還擊的炮彈,也都落在了盾車陣之外,除了濺起幾捧泥土,再無半分威脅。
胡有升原本揪緊的心,慢慢放鬆下來。
他揮著腰刀大聲呵斥,指揮人馬繼續往前推。阿賴摩下的蒙古騎射也從兩翼漫了上來,像兩群煩人的蒼蠅,圍著陣前拋射箭雨騷擾。
前半程的推進順利得出奇。對面的流賊仿佛真被嚇傻了,只是縮在工事後頭,看著他們一步步逼近。除了對那些靠得太近的蒙古騎兵點幾槍還擊之外,再無像樣的動作。
胡有升越想越覺得,李國翰、劉光弼那幫人,說不定真是一群扶不上牆的廢物一這流賊陣仗看著唬人,到底也不過如此嘛!
眼看與敵陣的距離已不足三百步,他胸中豪氣陡生,甚至已經在盤算,破陣之後該如何搶個頭功。
他抽出佩刀,正準備下令盾車後的弓箭手與鳥銃手停止前推,做好射擊準備,為接下來的總攻提供火力掩護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對面那道看似平靜的、由泥土和木料築成的矮牆之後,突然之間,掀開了數十處用樹枝和偽裝布掩蓋的炮位!
黑洞洞的炮口,齊刷刷地對準了正在行進之中的清軍!
「開火!」
隨著趙鐵中和王存節兩人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兩個陣地前沿總共十二門嚴威炮同時發出了怒吼!
「轟——轟隆隆大地猛地一顫!
實心炮彈如同死神的鐵拳,呼嘯著砸進猝不及防的盾車陣里。三輛躲閃不及的厚重盾車,像被巨錘砸中的朽木,當場碎成一堆破板!
碎裂的木片、被震飛的石塊與殘肢斷臂一齊向外進射,盾車後正要上前推進的士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亂飛的碎片掃倒在血泊之中。
一發炮彈幾乎是擦著胡有升的腦袋掠過,先砸在地上彈起,再帶著尖銳的嘯音躥向後方。那股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刺激得他後脊一陣發寒,盔甲內的裡衣瞬間被冷汗濕透。
然而,這只是開始。
前鋒還沒來得及穩住陣腳,散布在陣地各處的二十餘門威遠炮也依次張口!密集的彈雨再度落下,又有三輛盾車當場被打爆,變作冒著煙的殘骸。
緊接著,是一陣沉悶低沉的怪響那是順軍重型火銃的聲音。
各哨鷹揚炮手早已在軍官指揮下,將槍口對準了陣前遊走的蒙古騎射。
「砰!砰!砰!」
幾名正策馬兜圈、彎弓搭箭的蒙古哨騎,就像被人抽中了要害,當場從馬背上栽了下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道塵煙。
胡有升這才真正明白過來。
這些流賊根本不是火力不足,更不是被打懵了,而是在死死按著不射,耐心等著他們這群獵物自己走進事先布好的屠宰場。
在順軍這三板斧般的飽和打擊下,清軍前鋒的推進陣型已經散亂不堪,士氣更是跌落谷底。這種情況下,再往前沖,跟找死沒有任何區別。
胡有升於是停了下來,只等著後方響起鳴金收兵的鑼聲。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一聲聲更為急促悽厲的牛角號一一那是「繼續進攻」的號令。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望去,只見後方高地上,劉之源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而那位年輕的滿洲貴胄車爾布則面無表情,對著身旁的傳令兵低聲吩咐著什麼。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冷水般澆在胡有升頭頂他們這一線,從一開始,就只是用來試探流賊火力的炮灰。
在八旗森嚴軍法之下,後退等同於自尋死路。周圍將士早已人人面露懼色,雙腿發軟,但胡有升根本不敢下令後撤。
他只能死命拔刀,扯著嗓子,用連自己都難以相信的鬼話去鼓舞士氣:「都————都別慌!主子爺說了,先登者有大賞!流賊的大炮一輪打完,必定得裝填!
咱們就趁這個空當—衝過去!衝過去就是贏!」
在後方督戰隊的逼迫下,殘存的鑲黃旗漢軍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向前推進。
流賊的大炮似乎真的進入了裝填的間隙,沒有再發出那令人膽寒的轟鳴。但流賊的火炮雖然短暫的沉寂了下去,可他們的重型火銃,幾乎就沒怎麼停過!
「砰!砰!砰!」
沉悶而有力的槍聲,如同死神的點名,不斷在清軍陣中響起。這種武器的威力大得驚人,雖然也有打偏的,但只要命中,即便是盾車那厚實的木板和堅韌的牛皮也無法抵擋射出的彈丸。
「咔嚓!」
一發重彈精準地命中了一輛盾車的中央,硬生生打出一個巨大的、碗口粗的破洞。盾車後一名正探頭探腦的士兵,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半個腦袋便被呼嘯而過的彈丸掀飛,紅白之物濺了身後同伴一身。
胡有升看得眼角狂跳。
活見鬼了!這他娘的是什麼火銃?!他在心中瘋狂地嘶吼著。松錦大戰的時候,便是明軍最強的關寧車營,也很少見到這麼凶的火力!
在這種不知何時就會被一槍斃命的巨大威脅下,終於有士兵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跟他們拼了!」
幾十名紅了眼的漢軍旗士兵嘶吼著,索性丟下了笨重的盾車,發起了瘋狂的衝鋒。
然而,當他們剛剛衝到順軍陣前的壕溝幾十步開外時,對面那道矮牆之後,突然亮起了一片更為密集的火光。
「砰砰砰
是魯密銃的齊射!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人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瞬間栽倒在地。剩下還活著的人見狀,再也生不出一絲一毫的血勇之氣,尖叫著作鳥獸散,掉頭向後方逃去。
就在此時,殘存的幾輛盾車,終於艱難地推進到了己方弓箭手和鳥銃手能夠勉強有效開火的距離。
「放箭!放箭!」
清軍的弓箭手趕緊躲在盾車之後,對著順軍的陣地拋射出一波雜亂無章的箭雨。鳥銃手也緊跟著打了一波零星的排槍。
就在清軍殘存的甲兵正準備借著這波微不足道的火力掩護,再次衝出去拼死一搏的時候順軍的炮兵,完成了第二次裝填!
「轟!轟隆隆嚴威炮的怒吼聲再次響起,又是幾輛本就搖搖欲墜的盾車被實心彈砸得粉碎。
然而,盾車後的人,甚至還不是最慘的。
胡有升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正前方的那支隊伍,被一股由無數小鉛子組成的金屬風暴瞬
間吞噬!
那是順軍威遠炮裝填的霰彈炮子!
幾個人如同被秋風掃過的麥子,齊刷刷地倒了下去,身體在一瞬間就被打成了血肉模糊的馬蜂窩,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來。
緊接著,對面流賊的陣地上旗幟一變,鷹揚炮與魯密銃再次同時開火!一道長達百步的、連綿不絕的死亡火線,在順軍陣地上驟然亮起!
成排的清軍,如同被割倒的草芥,紛紛倒下。
胡有升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順軍陣地的淺壕中間預留的通道里,一排排森然的長槍已經開始緩緩向前,準備發起最後的反擊。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一逃!
他猛地撥轉馬頭,扔下了所有還在前方苦戰的士兵,如同當年在錦州城下面對明軍的游騎一樣,夾著尾巴倉皇逃命。
清軍的第一波攻勢,就這樣以兵敗如山倒的結局,可笑地告終。
清軍後方的陣地上,車爾布立馬於旗下,表情平靜地看著潮水般退回來的敗兵,仿佛剛才那場慘烈的潰敗,與他毫無關係。
他身旁的劉之源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不敢發作。
車爾布沒有去看那些丟盔棄甲的漢軍旗士兵,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北方的順軍陣地上,他在心中冷靜地復盤著剛才的戰鬥流賊的炮兵,是分散部署,相互支援的,他們火力確實兇猛得遠超預料,因此不能再向之前那樣只在一個方向投入兵力了。
之前我們對抗火力較弱的敵人時使用的盾車戰術,對他們是完全無效的,但是他們確實會傾斜彈藥到盾車上,這反過來也許是我能利用的。
他們不僅敢於對射,甚至還敢於主動出擊肉搏,為此不惜在防線上預留出反擊的通道,雖然勇敢,但我有兵力優勢,我倒要看看,他們的體力能支撐到幾時。
雖然戰前已經將他們評估為關寧軍最精銳的水準,但他們真正的戰鬥力,還是超出了我的想像,但並非我大清勇士處理不了的水準。
儘管開局極為不利,但車爾布的心中,此刻卻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湧起了一股屬於獵手的興奮。
剛剛那點損失,對他摩下近萬人的大軍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而試探,已經結束了。
他緩緩撥轉馬頭,雖然表面上還是「商議」,但語氣上卻是不容置疑,對身旁的劉之
源和阿賴下達了新的命令:「劉固山,阿賴固山。」
「在!」二人連忙應聲。
「對面的流賊確實難打。所以我建議,將我軍所有的大將軍炮和佛郎機炮,盡數前移!下一次進攻,最好讓流賊的陣地,能被炮火完全覆蓋住!」
「敵軍炮兵分散,我軍便不能只攻一點!阿賴固山,下一次整個正面,我建議都要投入兵力,但主攻方向,仍在我軍右翼為好!這樣還能把剛才遺留的盾車利用起來。」
最後,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殘酷:「盾車,我們還是可以繼續用的!但最好不必再派那麼多人手,只把它們當成吸引流賊火力的靶子!打主攻的步兵,直接快速推進過去!不管用人命去填也好,用屍體去鋪也罷,下一次,我們必須貼到他們的壕溝跟前才行!」
劉之源與阿賴心中一凜,齊聲應道:「車爾布纛章京所言甚是!」
車爾布不再看他們,而是再度將視線投向了凌井馬驛對面的將領,你雖然很厲害,但你的底牌也就到為止了。而我手上不要說最精銳的巴牙喇,甚至連普通的生女真都還沒有動用。
我還有的是底牌。
另一邊,破虜營的陣地上,卻是一片歡騰。
「哈哈!這幫假韃子也不過如此,跟那個李國翰也沒什麼區別!」
趙鐵正更是興奮得滿臉通紅,跑到李來亨面前,大聲道:「將軍!您看到了嗎?那幫假韃子,被咱們一輪就打回去了,簡直不堪一擊!」
李來亨看著遠處正在重新集結的敵軍,只是平靜地說道:「這才哪到哪兒。」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
此刻,連正午都還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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