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八旗萬人我可擋 1

  第172章 八旗萬人我可擋 1

  凌井馬驛，一面巨大的「李」字帥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實時更新，請訪問

  李來亨立馬於旗下，神色冷峻，透過清晨的薄霧，審視著南方正在緩緩展開的敵軍陣列。

  他的左側，是地勢陡峭、林木叢生的丘陵，不利於大軍展開，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

  他的右側，地勢則相對平緩，後方更高處的山丘上，第三司的旗幟若隱若現，與凌井馬驛的主陣地互為犄角。

  而在他的正前方，南面的官道之上，韃子的大軍正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湧入這片狹窄的山谷，望不到盡頭。

  敵軍左翼也就是正對著破虜營右翼主陣地的方向陣列最為厚實，火器在隊列間若隱若現，看得出那一側布置了更多的大炮與鳥銃。

  敵軍右翼，則有更多騎兵在陣前游弋，陣形鬆散卻極富彈性，從人馬的裝束上看，多半是八旗中的蒙古騎兵。

  在兩翼步兵陣列的後方，隱約可見一隊隊身披重甲的精銳騎兵正在緩緩移動。那些明黃與素白相間的甲冑，在晨霧中格外扎眼李來亨很快便判斷出，那應當就是壓陣的巴牙喇親軍。

  「至少八千————」他在心中默算，「甚至不止。」

  敵軍兵力遠在己方之上，但山谷狹窄，官道兩側又被山坡死死擠住，他們投入的兵力

  越多，陣形反而越顯得擁擠。這種先天的侷促，便是破虜營此戰最大的優勢。

  他的視線從敵陣收回，緩緩掠過自己一手布下的防線。

  最左翼，陡峭丘陵與凌井馬驛之間那塊不大的平地上，第二司王存節部已經列陣完畢。長槍如林，刀盾緊疊，後方還有數門嚴威炮壓陣，像是整個防線西側的一枚鐵釘，將敵軍繞擊的路死死釘死在山腳下。

  自王存節部起，以地勢最高的凌井馬驛為核心，第一司的三個主力部—一趙鐵中、王世威、馬如青一如同三塊連在一起的巨石，自左向右一字鋪開，組成了一道綿延數里的正面防線。

  馬驛右後方，第二司剩下的李能文部則收縮成陣，作為機動預備隊，隨時準備撲上去填補缺口。

  而在他的身後，則是他親自統領的中軍及部分輔兵，作為全軍的最後一道屏障。

  只是，這道屏障中還有一個意外的幫手。

  高承蕙不顧他的再三反對，硬是帶著麾下那一百多名最精銳的高家騎兵，補充進了中軍護衛。此刻，她就立馬於他不遠處，面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靜的眼睛，馬槊則斜搭在馬鞍上，在晨光下隱隱泛著一絲冷意。

  算了，隨她去吧。而且自己的中軍確實因為東山之戰損失不小，還是需要一個幫手。

  而在整個陣地最東側、也是最高處的山丘上，則部署著崔世璋的第三司。

  大部分飛翼兵都已放棄了坐騎，純粹作為精銳步兵，依託著陡峭的山勢，構築起了數道簡易卻致命的火器陣地。甚至，連李能文預備隊中的炮隊，也被臨時加強到了山上，黑洞洞的炮口，正從東側俯瞰著整個戰場。

  所有可用的馬匹，則盡數集中在了劉興先和高誠的手中。上千名騎兵如同蟄伏的猛虎，正在山上休整，只待一聲令下，便會雷霆出擊，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清軍陣前，車爾布、劉之源、阿賴三位主將立馬並排，同樣在審視著對面那座如同刺蝟般的順軍陣地。

  「車爾布纛章京，」鑲黃旗漢軍固山額真劉之源率先開口，臉上堆滿了恭敬的笑容，「您乃是真正的滿洲貴胄，又是葉臣大帥的長子，此戰，理應由您來統領全局。我等，皆願聽您號令。」

  一旁的正黃旗蒙古固山額真阿賴也立刻附和道：「劉固山所言極是。有纛章京坐鎮，我軍必能旗開得勝。」

  車爾布卻只是微笑著擺了擺手，絲毫沒有接下這頂高帽的意思：「兩位固山皆是軍中前輩，小子不過是奉阿瑪之命，前來襄助。這指揮調度之事，還需仰仗二位才是。」

  見車爾布不肯接招，劉之源與阿賴又相互謙讓了一番，言語間客氣無比。

  車爾布沒什麼興趣參加這兩個老滑頭之間的虛與委蛇。他催馬向前半步，開始仔細地

  觀察起對面流賊的布陣。

  從他這個自南向北的視角看去，對面的防線以那座地勢稍高的凌井馬驛為核心，從左至右，展開了四個主要的步兵方陣，如同四塊堅硬的鐵板。

  陣地的前方，挖有數道深淺不一的壕溝，壕溝內外，還布置了大量的鹿角和鐵蒺藜。

  而在壕溝之後，又用新土築起了一道半人高的矮牆，恰好將他想要窺探的視線遮擋得嚴嚴實實，讓他無法看清敵軍火炮的具體部署。

  最讓他暗暗稱奇的，是流賊還在陣地前，挖了數條縱向的深溝，如同巨大的梳齒，將整個戰場分割得支離破碎。

  此舉，既能遲滯我軍步兵的橫向會合，更能極大地限制我大清鐵騎的衝鋒速度！這流賊頭目，確有一番巧思！

  他再看兩翼。己方的右翼，正對著敵軍左翼，那邊靠著陡峭的山林，雖然可以派少量精兵冒險潛越，但意義不大，徒增傷亡。他不覺得對面的敵軍是會因為少數精銳出現在後方就會動搖的那種對手。

  己方的左翼，正對著敵軍右翼，地勢倒是相對平緩。但敵軍卻在更後方的山丘之上，明顯布置了另一支部隊，與山下的主陣地互為犄角。若冒然繞行攻山，極易陷入兩面夾擊的死地。

  兩翼皆有地利倚仗，唯有正面，是其無法移動的根本所在。若能以優勢兵力，集中攻擊其一點，使其首尾不能相顧，或可破之！

  車爾布心中已有了定計。

  此時，劉之源與阿賴之間的「謙讓」也終於有了結果。因阿賴受封「一等輕車都尉」的時間比劉之源更高，而且他是蒙古人，在清廷內部比漢人地位更高，因此名義上的總指揮權，最終落到了他的頭上。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能做主的，還是葉臣的長子。

  「車爾布纛章京，」兩人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試探著詢問，「依您之見，此戰當如何打？」

  車爾布收回目光，指著對面的陣地，將自己的分析娓娓道來：「我軍左側雖平緩，但流賊山下之軍和山上之軍互為犄角，強攻易被兩面夾擊。右側則地形狹窄，大軍施展不開，但這個方面，流賊可以依靠的，也唯有那凌井馬驛罷了。」

  分析完畢，他卻話鋒一轉，看向劉之源，將皮球又踢了回去：「劉固山久經戰陣，依您之見，當如何破此堅陣？」

  這小狐狸！

  劉之源心中暗罵一句。他知道，這是逼著自己去啃最硬的骨頭了。但在那雙年輕卻冰冷的眼睛注視下，他不敢有半句推辭。

  他只能硬著頭皮出列，大聲道：「車爾布纛章京所言甚是！末將願為前驅！先用炮火轟開其馬驛據點，再由我鑲黃旗健兒，從我軍右翼發起猛攻，為全軍破陣！屆時，還請纛章京親率巴牙喇精銳，發起雷霆一擊，將敵軍徹底擊破！」

  「好！」車爾布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對阿賴說道：「阿賴固山，既如此，還勞煩您也派出摩下的步弓手和騎射手，以為側翼，共同掩護劉固山的沖陣。」

  「喳！」

  嗚——嗚——嗚悽厲的牛角號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山谷。

  早已等候在陣地上的清軍炮手，立刻將手中的火把，湊近了那一門門黑洞洞的大炮的火門。

  「轟！轟隆隆」

  大地猛地一顫！

  清軍陣地上，數門大將軍炮和佛郎機炮率先噴出了橘紅色的火舌。數十枚沉重的實心彈，劃破長空，狠狠地砸向了凌井馬驛的核心陣地！

  在炮火的掩護下，劉之源的鑲黃旗漢軍與阿賴的蒙古旗射手，如同一柄巨大的黑色鐵鉗，向著破虜營的左翼，狠狠地夾了過去。

  對凌井馬驛的第一波進攻，正式開始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