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明末:大順不轉進> 第171章 箭在弦上

第171章 箭在弦上

  第171章 箭在弦上

  軍議散後,眾將各懷心事,領命而去。喧囂的大帳之內,很快便只剩下了葉臣與他的長子車爾布二人。

  葉臣示意車爾布在自己對面的馬紮上坐下。這位身經百戰的鑲紅旗固山額真,此刻臉上的威嚴與煞氣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父子二人獨處時的另外一種嚴肅。

  「剛才我在帳中,說流賊彈指可滅」,」葉臣的聲音低沉了下來,「那不過是說給劉之源、巴顏那幫漢將聽的場面話,為的是穩住大軍的軍心。你我父子之間,不用再說這些虛的。」

  他抬起頭,直視著自己的兒子:「你先說說,對這支流賊,你是怎麼想的?」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車爾布的神色也變得格外肅然。在父親面前,他不再是那個急於請戰、渴望功勳的年輕將領,而是一個虛心求教的兒子。

  「回阿瑪,」他沉聲說道,「根據逃回來的劉光弼的說法,這股流賊極善結陣用火器,銃炮齊發,層層遞進,頗有當年松錦之戰時,明軍洪承疇麾下最精銳步卒的風範。」

  他頓了頓,又結合自己的親身經歷,補充道:「再根據兒子昨夜在東山的交手經驗,他們的騎兵其實也不弱,尤其善用一種無需點火、擊發極快的短銃,給我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且與步兵配合極為默契。這一點,又與當年戰意最盛時的遼鎮騎兵,有幾分相似。」

  最後,他做出了一個讓葉臣都感到有些驚訝的結論:「綜合來看,這支流寇的戰力,恐怕已接近當年關寧軍中最頂尖的那一檔了。

  葉臣靜靜地聽著,緩緩點了點頭:「你的判斷,和阿瑪想的差不多。此戰,切不可有半分大意。」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繼續問道:「再說說看,這種情況下,你打算怎麼打?」

  聽到這個問題,車爾布的眼中重新燃起了自信的火焰。他站起身,聲音鏗鏘有力:「阿瑪放心!兒子雖不輕敵,卻也有必勝之心!」

  「據劉光弼和那些逃回來的敗兵反覆確認,這股流賊戰力雖強,但總兵力不過五千餘人,昨夜一場血戰,他們的騎兵也折損不小。凌井馬驛更非什麼堅固的堡壘要塞。」

  他猛地一揮手,一股屬於年輕將領的豪氣油然而生:「我軍此次北上近萬,兵力倍於敵!便不與他講什麼花巧,直接用兵力優勢,堂堂正正地壓上去!用兵力優勢輪番作戰,直接將他們壓垮。」

  他指著輿圖,開始闡述自己的具體部署:「流賊騎兵昨夜已受創,凌井馬驛周邊的地形也施展不開,不足為懼。至於他們的火器,兒子會讓漢軍旗備好盾車,並同樣帶上大將軍炮和佛郎機炮,與他們對射!」

  說到最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而我軍的巴牙喇射手,則會讓他們嘗嘗,什麼叫真正的重箭如雨!」


  葉臣聽完兒子的部署,緩緩點了點頭。這套打法雖然中規中矩,卻是眼下最穩妥、也

  最能發揮八旗優勢的戰法。

  只是,他看著兒子那張因自信而顯得格外英武的臉,心中卻莫名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車爾布,」他壓低了聲音,帳內燃燒的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射在輿圖上,顯得格外高大,語氣卻是慈父一般溫和的口吻,「你記住,這一仗,就算你真的打不下凌井馬驛也無所謂。你阿瑪我在軍中也算是跟著太祖一起打天下的老資格,攝政王那邊,我都能說的上話。

  就算那股流賊背後又藏了支大軍,你因為敵人兵力多而敗了一仗,也沒人能把你怎麼樣。」

  車爾布聞言,卻猛地挺直了胸膛,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直視著自己的父親:「阿瑪!要是流賊背後有大軍也就罷了,要是只有他們一部,那兒子必將凌井馬驛奪回來,為您洗刷東山之恥!」

  看著意氣風發的長子,葉臣心中百感交集。他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同樣是這般不知天高地厚,同樣是這般渴望著功勳與榮耀。最終,他所有的擔憂都化為了一聲長嘆。

  「好————好————我完顏家的未來,看來你小子是擔得起來了。」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臉上最終流露出幾分釋然。

  「等打完這一仗,我也該上書攝政王,安心退休養老了。入關後的這些功勞,就不跟

  你們這些年輕人爭了。」

  車爾布聞言,也是咧嘴一笑:「阿瑪說的這是哪裡話。」

  父子二人隨即都是相視一笑。

  就在這時,車爾布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中掏出兩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阿瑪,你看這個。」他先是遞上了一個稍大的包裹,「這是從昨夜戰死的流賊軍官身上搜出來的。」

  「按懂漢字的尼堪說,這上面是流賊自己寫成的軍法條令,還有些軍營里的規矩。」

  葉臣接過來,借著燭光翻了翻,他粗懂一些漢文。大概明白冊子上的意思,只見裡面從軍容軍紀到賞罰晉升,竟是無所不包。他的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

  「這倒少見。」他喃喃自語,「我年輕時,聽蒙古來的商人說前明有個姓戚的軍神,在宣大練兵,其摩下軍士便人手一冊類似的東西。後來,這法子在明軍中便漸漸失傳了。

  這支流賊————確實奇怪。」

  他放下冊子,又看向車爾布手中的另一個包裹。

  車爾布確認了一下帳外無人,這才壓低聲音,將那個更小的包裹遞了過去。


  「阿瑪,這東西————實在太過胡言亂語。」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昨夜戰場

  上,流賊一共散發了九份,兒子一發現,便已安排心腹盡數收繳了。

  葉臣疑惑地展開那張薄薄的紙片,只看了一眼,便瞳孔驟縮,如遭雷擊!

  那上面,竟然用純熟無比的滿文,清清楚楚地寫著一段足以讓整個大清國都為之震動的宮闈秘聞—暗示當今順治皇帝,乃是攝政王多爾袞的私生子!

  葉臣的手猛地一抖,那張薄薄的紙片仿佛有千斤之重,幾乎要從他指尖滑落。他的聲音都變得乾澀起來:「此事————知道的人多嗎?」

  「兒子一看到這東西,便知事關重大,立刻下令封鎖了消息。」車爾布的聲音里也帶著一絲顫抖,「看到的————應該不多。」

  他遲疑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問道:「阿瑪,您是希望我將這些人————」

  「昨夜在東山,所有可能看到這份東西的人,」葉臣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一併帶去北上。安排他們————攻堅時去打頭陣。」

  車爾布心中一寒:「阿瑪,這————那畢竟是我們自己的兒郎啊」

  「裡面不少是剛入旗的生女真,我們不必心疼。」葉臣冷酷地打斷了他,「此事若是傳回北京,整個朝堂都要翻天!你我父子,都擔待不起這個責任!」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紙,咬著牙說道:「還有個問題,流賊————他們是如何能將這謠

  言,編得如此有鼻子有眼的?」

  車爾布猶豫了一下,說出了一個最可怕的猜測:「李國翰————他會不會真的————」

  「住口!」

  葉臣厲聲喝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你回去好生準備戰場上的事情。」

  車爾布心中一凜,不敢再多言半句。他重重叩首,隨即起身,轉身向帳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掀開厚重帳簾的那一刻,葉臣的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悸動,仿佛有什麼極其重要的話,還堵在喉嚨里沒有說出口。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叫住兒子。

  「車爾布————」

  「阿瑪?」車爾布回過頭,年輕的臉上帶著幾分疑惑。

  葉臣本想再提醒他幾句,可但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是該再次提醒他小心流賊的火器?還是該囑咐他莫要輕敵冒進?

  這些話,現在再說又有什麼用呢?他總要去獨擋一面的。

  他最終只是揮了揮手,擠出一個無比疲憊的笑容:「沒什麼,去吧。早些歇息。」


  「喳。」

  車爾布沒有再多問,躬身一禮,轉身掀開帳簾。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便被帳外的夜色所吞噬。

  葉臣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帥案前,久久未動。

  關於晉北那支敵軍的所有信息匯總到一起後,無論是兼具了火器和騎兵運用之妙的打法,還是在漢地重現的那個大明軍神的治軍之法,抑或是不知道從什麼渠道獲得,但真的打到了大清政治核心敏感問題的流言。

  這所有的一切,他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重新鋪開一張白紙,提起蘸滿了濃墨的狼毫。

  他親自修書一封,寫畢後吹乾墨跡,用火漆仔細封好,隨即厲聲喝道:「來人!」

  一名親兵應聲入帳。

  「八百里加急!」葉臣將信遞了過去,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送往北京,務必————親手交予攝政王!」

  九月二十六日,凌井馬驛。

  整個山谷,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數千名順軍士兵和隨行的輔兵,在工兵部部總康見素的統一指揮下,正熱火朝天地搶修著工事。士兵們在新挖出的寬大壕溝邊,利用挖出的新鮮泥土,混合著從附近山林中砍伐來的木料與碎石,正築起一道道半人高的矮牆。

  更多的輔兵則在後方,將一箱箱沉重的彈藥、用油紙包裹的絲綢藥包和一袋袋的糧草,從大車上卸下,小心翼翼地搬運至各個預設在山坳背風處的陣地中。

  陣地前沿,李來亨與韓忠平、陳國虎正圍著一個由幾塊大小不一的石子和幾根樹枝搭建的簡易沙盤,進行著最後的討論。

  韓忠平指著沙盤中央那塊代表著凌井馬驛建築群的最大石塊,沉聲建議道:「將軍,除了兩側的山地,馬驛此處地勢最高。不如將我軍威力最大的那幾門嚴威炮,盡數部署於此,居高臨下,足以覆蓋整個戰場,形成火力核心。」

  李來亨卻搖了搖頭。

  「韓叔,我覺得還是不要把火炮都布置在凌井馬驛。」

  他否決道,「韃子主力不同於我們之前面對的敵人,之前對抗李國翰的時候就確認過他們同樣有重炮。馬驛目標最大,必然是他們集中炮火轟擊的首要目標。若我們將火炮盡數集中於此,一旦被其炮火壓制或摧毀,我軍整個正面,將瞬間失去火力支撐。」

  他俯下身,拿起幾枚代表火炮的小石子,沒有放在中央,而是分散地布置在了幾個用樹枝代表的新築矮牆之後,形成了一個錯落有致的「品」字形。

  「炮,還是要分散部署。」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清晰而堅定,「依託這些新築的炮壘,讓各部的嚴威炮與威遠炮,形成數個可以相互支援的火網。如此一來,即便有一處炮位被敵軍摧毀,其他方向的火力也能立刻進行補位,不至於讓整個防線,出現致命的缺口。」


  與此同時,太原城南,清軍大營。

  肅殺之氣,已然瀰漫了整個營盤。

  一排排赤裸著上身、肌肉虬結的滿洲甲兵,正盤膝而坐,用磨刀石仔細地打磨著手中的利刃,發出「唰唰」的、令人牙酸的聲響。另一些人則在檢查著馬鞍的每一個扣帶,為即將到來的作戰,做著最後的準備。

  大片的空地上,漢軍旗的工匠們正在喧囂的號子聲中,趕製著一面面厚重的盾車配件,並將它們裝運到騾馬拖車上,以便於在戰場上快速組裝。更多的士兵,則在軍官的呵斥下,將一門門沉重的大將軍炮和佛郎機炮,從笨重的四輪炮車上卸下,裝運到更便於山

  地行軍的騾馬拖車上。

  車爾布一身重甲,騎在一匹黑色的戰馬上,緩緩巡視著自己的部隊。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士兵,眼中閃爍著復仇的火焰和對勝利的渴望。

  夜色下,南方的黃河渡口,依舊燈火通明。

  無數順軍的船隻如同過江之鯽,在渾濁的河水上穿梭不息。岸邊一眼望不到頭的火把,將連綿的河岸照得如同白晝。更多的士兵正在軍官的催促下,扛著兵器,沉默地登上搖晃的渡船,旌旗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在更北面的汾河岸邊,一面巨大的「闖」字王旗之下,李自成頭戴一頂普通的斗笠,身披一件大紅披風,一馬當先。在他身後,是中營主力正沿著汾河河谷滾滾北上的大軍。

  時間終於來到了九月二十七日。

  北方的凌井馬驛,破虜營的防禦工事已基本完工。一道道新挖的壕溝縱橫交錯,半人高的矮牆之後,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下若隱若現。

  破虜營的士兵們靠在工事後,一遍遍地擦拭著手中的兵器。不少人在心中默默地向著漫天神佛祈禱著:「韃子千萬別來,只要再撐過今天,高將軍的援軍就到了————」

  然而,在南方的崎嶇山道上,車爾布率領的近萬清軍,肅殺的黑色旗幟在狹窄的山谷間穿行,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獸,正捲起漫天煙塵,向北撲來。

  山谷的盡頭,破虜營的哨兵在晨霧中看到了那片移動的「森林」。

  他猛地將牛角號湊到嘴邊,用盡全身力氣,吹響了那悽厲的警報號角聲。

  號聲在山谷間迴蕩,驚起了林中的飛鳥。

  一場決定太原、乃至整個山西命運的大決戰,在這一刻,終於拉開了序幕。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