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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摧枯拉朽2

  第157章 摧枯拉朽2

  第二司前進的隊列中,周來順作為哨長,手裡第一次握著令旗。

  他時刻觀察者李能文那邊中軍旗鼓兵打出的旗幟,此刻終於看到了變換陣型的號令,旗鼓的節奏也隨之一變。

  「所有長槍伍——變橫隊成縱隊!趙自牢,你的伍打頭!」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手中旗幟向後輕輕一擺。

  

  原本拉開橫列的長槍兵,在軍官們的吆喝下迅速開始變陣。每十人一列,把前面的槍尖微微收攏,隊形從鬆散的橫隊變成了利劍般的縱列,為接下來的衝鋒留出空間。

  「火器伍前出——與支援哨合列!」

  兩隊火器伍從左右翼向中間移動,與中間的支援哨結合,形成一個火力密集的中軸。

  需要兩個人操作的鷹揚炮被架了起來,魯密統手則分列兩翼,槍口微微下壓,指向前方那一片仍在慌忙結陣的叛軍。

  「距離一百步!」有人高聲報數。

  「對面鳥統要響了!」周來順在心裡默默算著。

  果然,幾乎在報數聲剛落的瞬間,對面的叛軍陣中響起了一陣鳥銃開火的聲音。

  「砰————砰砰「7

  鉛彈「嗖嗖」飛過頭頂,有幾枚打在第二司陣列之前的黃土裡,濺起一點細碎的塵土。周來順餘光瞥見:自己這一旗數百人里;只有一個倒霉蛋捂著胳膊搖搖晃晃地跪了下去。

  「別看他!」他扯著嗓子吼,「繼續前進!」

  許一守握著手裡的魯密統,感覺掌心全是汗。他腿上仍舊是布面甲,肩上則多了一條背帶,用來掛藥包。

  「清膛、倒藥、壓實、裝彈、裝引藥————」他在心裡默念著平日裡教官嚷到耳朵起繭的口訣,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敢慢。

  「火器準備——

  」

  支援哨長的聲音在前方響起,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槍托抵在肩窩,右手開始準備扣動火繩引火線的扳機。

  「鷹揚炮—放!」

  「砰—砰砰」

  需要兩個人操縱的重型火銃在隊列前方怒吼,火光一閃,硝煙翻滾。許一守能清楚看見對面正在手忙腳亂操作虎蹲炮的幾個叛軍炮手,被第一輪鷹揚炮的齊射直接掀翻,這個距離下,鷹揚炮的威力和小炮也差不了多少,有人身上的鎧甲甚至直接被打碎了,整個人如同被戳爆的氣球一樣倒了下去。

  「魯密銃—齊射!」

  輪到他了。


  「娘的,別抖。」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閉了一瞬眼,又猛地睜開,勉強瞄向前方模糊的人影,扣動引火線的扳機。

  「砰」

  槍口火光一閃,火門那頭也跟著竄出一團火星,同步冒起幾縷黑煙。破虜營換上了專門兌好的藥包,比起那些老式的鳥統,這會兒的硝煙已經算溫和了許多,不再嗆得人當場落淚。可隔著這麼近的距離,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他眼前仍舊是一陣發暈。

  他下意識偏了偏頭,還是被火門躥出的煙燻得眼睛一酸,暗罵了一句—自己又忘了,瞄準之後,眼睛不能一直死盯著火膛。

  許一守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等視線重新變得清晰時,只覺得前方灰濛濛的一片。

  「打中了幾個?」他忍不住往那邊瞄了一眼,卻看不太清,只看到對面有人倒下了,等更多的人在原地卻不安地晃動著。

  「別愣著!裝填!」旁邊的老兵一腳踢在他腳邊。

  他趕緊低頭,手忙腳亂地開始第二次裝填。

  就在此時,他的餘光卻捕捉到另一個異樣一本該盯著他們這邊的叛軍士兵,大半卻眼神驚惶地往自己的右側也就是破虜營的左翼方向一—齊刷刷望去。甚至連幾個還在聲嘶力竭鼓舞士氣的小旗官,也忍不住朝那邊扭頭看了一眼。

  「那邊————發生了什麼?」

  許一守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鷹揚炮—第二輪!」

  重型火銃地聲響再度炸開,他顧不得多想,匆匆完成了第二次裝填。

  「魯密統——第二輪!」

  他咬牙抬槍,再扣一次扳機。

  等這一輪射擊打完,他抬起頭時,就看見了一幅讓他幾乎不敢相信眼睛的景象一對面前一刻還在勉強維持隊形的叛軍陣線,此刻就像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吹散的沙堆,整片地面上的人同時往後崩裂開來。

  有人扔下槍轉身狂奔,有人被身後的同伴撞倒在地,被踩了幾腳還掙扎著爬起來往後跑。中軍那幾面旗幟搖晃了幾下,忽然一齊向後傾倒,隨即被人連旗杆一起扯著,狼狽地往背後拖。

  「跑了?」許一守愣住,「這麼快就跑了?」

  「衝鋒——!」

  這時,己方這一側才傳來尖銳的號角聲。

  長槍兵像猛獸出籠一樣,從火器陣列兩翼蜂擁而出,發出震天的喊殺聲,朝那片已經崩潰的敵陣撲去。

  許一守握著熱乎乎的槍管,站在原地,還有點沒反應過來」明明感覺沒打中幾個人,怎麼就贏了?」

  周來順在邊上看得更清楚。


  他的位置在第二司偏左翼的哨位上,既能看見自己這一旗的前壓,也能看見左側第一司的動作。

  剛才那一瞬引發叛軍騷動的,根本不是第二司這邊按教範打完四輪射擊的「標準流程」」

  。

  而是左翼—

  第一司那邊的軍官們,看著對面陣線在嚴威炮和威遠炮的轟擊下已經明顯搖晃起來,下了更加大膽的決斷這已經不需要慢吞吞打完「四疊擊」了。

  那邊令旗一壓,號聲一緊,左翼整條火器陣線同時動了起來。

  他們在打了一輪威遠炮後,讓鷹揚炮和魯密統幾乎是同時開火了,鷹揚炮的粗重槍聲和魯密統的炸響幾乎疊在一處,火光在隊列前緣連成一線,彈丸像一陣鋪天蓋地的鐵雨,從左翼斜著掃了過去,狠狠砸進叛軍本就鬆散的側翼。

  那一瞬間,對面那條陣線就像被人拿斧子從側面劈了一道豁口,整片人群猛地一歪,露出一塊血淋淋的空當來。

  「就是這個時候。」周來順幾乎能想像到那邊某位旗總心裡的判斷。

  還沒等硝煙散開,第一司左翼的長槍兵率先發起了衝鋒。

  「沖——!」

  他們像一支從滿弓上崩出的利箭,整整兩排長槍前尖齊舉,伴著震耳的喊殺聲,從側翼斜刺著鑽進叛軍陣中。有人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就被那一片森然的槍林硬生生頂翻在地,前排倒下,後排被絆得跌成一團,整個叛軍的右翼轉眼間就被這一撞直接捅穿了。

  側翼一崩,全線就跟著亂了。

  周來順清晰地看見:他正面的叛軍,原本被炮火壓得勉強還站在原地,握著長槍的手都在抖,卻尚且沒有轉身逃跑的膽子。

  可當他們抬頭,發現右邊原本與自己連接在一起的陣線上,那些熟悉的旗幟、熟悉的袍子的人已經像潮水一樣向後退時一整條線,就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

  「友軍崩了。」

  這個念頭,只要在每個人腦子裡閃過一次,整個陣線就已經不可挽回。

  操作虎蹲炮的軍士第一個丟下活計,丟下身邊的同伴就往後跑;本來被小旗官死死盯著不敢動的後排士兵,也忽然有了「有人先跑了」的藉口,扔掉手裡的兵器,縮著脖子鑽進潰逃的人流里,一邊跑一邊把盔甲往身後扔。

  這時第二司衝鋒的號聲才響了起來,周來順手中的令旗一揮:「長槍伍——衝鋒!」

  自己這一哨的長槍兵也發出了怒吼,跟著衝上去。等他們衝到敵陣原來的位置時,真正能捅到幾個的,卻沒幾個一更多的是給那些跑得慢的敵兵後背戳上兩槍。

  遠處右翼,高誠的騎兵已經像一股黑色的風暴,從叛軍右側卷了進去。

  騎兵的優勢,在此刻展露得淋漓盡致這些已經失去陣型、只顧低頭逃命的步兵,在馬蹄面前連一點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長槊、馬刀從側面、從後面劈下去,血花在黃土上綻開,屍體在塵土中翻滾。

  「他娘的————」周來順看著這景象,心裡酸爽得很,「這種打落水狗的時候,當騎兵才痛快。」

  高誠策馬在隊伍最前,長槊一抖,挑翻一個試圖回身抵抗的叛將,隨手往旁邊一甩,那人連盔甲帶人一起被搶出老遠,重重砸在地上。

  他一邊揮槍,一邊在心裡吐著槽:「偏關那一回,都是咱們在後頭趕羊,這回倒是痛快了。」

  「可也太不禁打了。」

  殺著殺著,他竟有一點無趣—這幫新降的叛軍太弱,弱得連他那股久積心裡的殺意都宣洩不痛快。

  正在這時—

  「鳴金——!」

  戰場中央,一陣急促的鳴金聲突然壓過了殺喊與馬蹄。

  高誠一愣,下意識一勒韁,戰馬嘶鳴著立住。他抬頭望向中軍方向,只見破虜營的大旗那裡,令旗正在迅速揮動,各部軍官高聲呼喝著:「收隊!收隊一「7

  追殺得正起勁的騎兵們只好依令往回收攏,第一司和第二司沖的太前的幾個哨也被迫重新停下來整隊後和主力靠攏。

  「怎麼回事?」高誠皺眉,調轉馬頭,踢馬小跑回本部隊列。

  剛到自家陣前,他便看見崔世璋原本一直按兵不動的第三司,此刻已經從自家後方那片緩坡後面緩緩顯出身形。

  如果第三司動了,那就意味著—

  他轉頭向南邊看去,更遠處的南面,漫天塵土緩緩捲起。

  在塵土的後方,是一列列旗幟整齊、盔甲閃亮的隊伍,正緩緩向北壓來。即便隔著一片戰場的距離,高誠也能看見那支軍隊前列的騎兵隊伍他們馬高人壯,鎧甲鮮亮,旗號井然,與剛才被破虜營打得潰不成軍的康元勛部,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披韃子皮的八旗來了————」他咬了咬牙。

  在更南邊,倉皇逃命的康元勛看到那支隊伍後,也是激動地涕淚交加「李國翰固山,您可算來了!」

  破虜營中軍,「李」字帥旗在風中獵獵翻動,李來亨看著緩緩壓上來的敵軍援軍,深吸了一口氣,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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