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摧枯拉朽1
第156章 摧枯拉朽1
嵐縣縣衙，李來亨一身輕甲，正低頭看著桌上攤開的幾張軍報。
「————這是今早李輔臣那邊的信使剛送到的。再往南敵軍大致分作兩部。靠北這股，是新近降清的順軍，人數在三千上下，多是步卒，還穿著原先的衣甲，只換了個旗號。」
「南面這一股，」他手指往下一點，「旗號齊整，兵器鎧甲皆新，隊伍里漢人居多，卻全披著韃子樣的甲冑。約四千人，其中騎兵上千，似乎還有一小撮真韃子的巴牙喇親兵夾在中軍。」
頓了頓，他冷笑一聲：「雖然兵力不少，好在前後兩股敵軍配合生疏，尤其前軍軍心不穩，一看便知是被韃子趕上戰場的。」
堂內眾將微微一動，隨後又等著他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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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來亨抬眼看著輿圖上的太原：「此外，這幾日李輔臣他們從交山往東邊摸去，太原城外的韃子炮陣也看了個大概。韃子已在城南、城東兩面修起炮台，白日夜間不住轟擊，城頭火光連天，太原————怕是危險得很。」
這下堂內氣氛又沉了下去。
案幾另一側，一名軍吏從外頭匆匆進來，伏身稟報：「將軍，保德那邊又有飛騎來報後營主力於五日前已自府谷渡河，如今正沿保德、岢嵐一線南下。高一功將軍領先鋒人馬腳程最快，再有兩日，便能抵達嵐縣城下。」
「也就是說，」韓忠平抬手撫了撫鬍鬚，「咱們要是按兵不動，兩日之後，便可與高將軍合兵一處。」
「將軍。」他抱拳出列，聲音低沉，「我軍自南下以來，連日行軍，雖未遇大敵，終究是疲於奔走。末將以為，不妨再等兩日，讓弟兄們歇足了勁，待後營先鋒一到，再與那兩股敵軍決一死戰。」
「韓掌旅說得也不是沒道理。」陳國虎站在偏首，拱手道，「只是一太原那邊怕是熬不住這兩日。」
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邊：「咱們從嵐縣到凌井馬驛，不過一日多的路程。若是再加兩日等高將軍，那就是三日。太原那邊炮聲不絕，三日後局勢會怎麼樣，實在難說？」
堂內一時無聲。
「兵貴神速。」陳國虎隨即低聲道，「眼下當面這股新降叛軍，咱們若能先一戰擊潰他們，等韃子在南邊聽見這個消息，多少也會抽出餘力來對付我們，這樣太原城裡多半也會緩口氣。」
他抬頭看向李來亨：「所以末將以為，眼下正該以快打慢。否則太原那邊，只怕等不及咱們合兵了。」
「對，以快打慢。」高誠也接口道，「我們先趁這股新降叛軍立足未穩，將其摧枯拉朽一舉打垮，再騰出手來對付後頭那支披著韃子皮的漢軍。」
韓忠平沉默了一會兒，終究沒有再開口相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來亨身上。
李來亨的手指輕輕在輿圖邊緣敲擊了幾下，目光在凌井馬驛、太原、嵐縣這幾處來回遊走。蠟燭的火光映在他眸子裡，映出一層淡淡的光。
隨即他抬起頭，目光清晰：「我們不等了。」
「確實如陳掌旅所說，太原城每多撐一日，都要流盡一日的血。」他緩緩道，「韃子若在這兩日裡發起總攻，等我們再從嵐縣動身，恐怕就只剩給陳永福他們收屍了。」
「我們必須搶在韃子總攻之前，先在晉中北這條線上打出一個缺口來—擊破當面之敵，讓後營主力能源源不斷南下，給太原解圍。」
堂中眾將同時抱拳：「喏！」
李來亨想了想，又在輿圖上點了點，「獨立炮隊重炮多，拖累行軍，就留在嵐縣。康見素的工兵也分出一半留守嵐縣吧，在這裡設立一個前進驛站，修繕營壘，接應後營主力，保證前線糧彈不斷。」
「除了留在嵐縣的上述兵力外，剩餘的第一司、第二司、第三司，都隨我南下。」他指向韓忠平、陳國虎與崔世璋三人。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韓忠平與陳國虎身上：「我若將第三司先按下不用，只憑第一、第二兩司，配合高掌旅的騎兵—能否一戰擊潰這股新降叛軍？」
兩位掌旅對視一眼，同時出列，抱拳齊聲道：「將軍放心！」
「殺雞焉用牛刀！」陳國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這等剛剃頭沒幾天的降兵，末將還真沒放在眼裡。」
「好。」李來亨點了點頭，隨即指向崔世璋。
「崔掌旅，你的第三司先不列入這第一仗的正面隊列，暫作預備隊。此戰，先用一、
二兩司，配合高掌旅的騎兵，打前頭這股新降叛軍。」
「若戰事順利，第三司便留在後面作為對付那支漢八旗的殺手鐧。」
他抬手一揮：「傳令—各部即刻整頓，明日出嵐縣城，南下凌井馬驛。」
堂內眾將齊聲應諾，甲葉撞擊，聲如雷震。
第二天，凌井馬驛以北，是一片起伏緩和的高地，黃土裸露，秋草枯黃。
「前頭敵軍——
」
破虜營前鋒傳令兵勒住馬，大聲回報，「人數在三千上下，旗號雜亂，成陣未穩。」
陳國虎眯起眼看過去，只見那邊一片亂糟糟的人影，正在慌慌張張地排隊列。有的還穿著舊的順軍軍服，有的已經換成了新發的清軍號衣，卻都系得歪歪扭扭。幾門短小的佛郎機炮被停在隊伍前頭，炮口對著遠處，卻遲遲沒有開火。
對面的主帥正聲嘶力竭地嘶吼著，遠遠能聽到似乎是在讓斥候向後方的假韃子主帥求援。
就在這時，旗鼓聲率先從破虜營這邊響起。
在鼓點與旗語的指揮下，第一、第二兩司如同一塊巨大的鐵板，在高地下方徐徐展開，四個部一字橫排，幾乎占去了整片高地的寬度。
陳國虎策馬走在陣前，回頭看了眼自己正在展開的部隊，又向左側望去。
第一司的陣列在短時間內已經快要結成了，他們有偏關之戰的鍛鍊，結陣速度比第二司更快一些。
第一司的兩個部一共展開了四個旗，每個旗的兩側是長槍手，長槍齊舉，槍尖微微前傾；長槍後是一排排刀盾兵，身披布面甲，盾面相連，像一堵低矮卻穩固的牆，還有少量的火器伍在隊伍邊緣探出來。中間則是火器兵為主的支援哨—鷹揚炮手、魯密統手分列兩側，夾著負責操作嚴威炮和威遠炮的炮兵。
第一司的左翼稍稍收縮了一點，還有一個部的兵力縮在後面，這是韓忠平親自壓陣的預備隊。
陳國虎又看了眼右翼的情況，高誠的騎兵正在那邊緩緩展開，戰馬的鬃毛在風中翻動，馬刀與短柄燧發槍安靜地躺在鞍側。
在破虜營第一司和第二司拉開的橫隊往後，則是始終未動的第三司。
崔世璋勒著馬，站在一個略高的小土坡上，身後是第三司的騎兵與飛翼兵。由於地形遮掩，再加上破虜營刻意讓一、二司的旗幟與煙塵遮住身影，遠處的康元勛部，只能看到前方那一長排步兵陣列，隊於李來亨的中軍和這支機動部隊，幾乎一無所覺。
隨著一聲長鼓，破虜營的嚴威炮先一步被推前了幾個身位。
「嚴威炮，準備！」有軍士高聲提醒。
「開「6
二十四門嚴威炮幾乎同時噴出火舌。
沉重的實心炮彈帶著尖嘯劃破空氣，在半空中留下一串白色煙紋，瞬間砸入對面還沒擺好陣的叛軍隊列。遠處只見塵土飛揚，血肉橫飛，有一門正在調頭的佛郎機炮連同旁邊幾個炮手一起被掀翻，木輪碎裂，炮身側倒。
爆炸聲連續不斷，仿佛有人在那一側地面上重重砸下了一排鐵錘。
「快結陣！快一」
對面隱約傳來急促的喊叫聲。康元勛本人騎在一匹馬背上，揮舞著馬鞭，嘴裡喊得聲嘶力竭，臉上卻掩不住驚惶。
嚴威炮第二輪還沒裝填完，對面的佛郎機炮已經零零散散吐出幾朵火光。炮彈在半空中飛出一個歪斜的弧線，有的砸在破虜營陣前遠處，激起一片塵土，有的乾脆落在陣列之間的空地，連人影都沒沾著。
「預備！」韓忠平一抬手「全軍—前壓！」
鼓點一變，破虜營前列的步兵整體向前邁進。地面微微震動，土屑從裂縫裡被震起又落下。
「二百五十步！」報數聲再次響起。
「威遠炮——裝彈！」
配屬到各個旗的威遠炮此時也被推到炮位上，炮手們熟練地完成裝填，炮口微微上揚。
「放！」
威遠炮的聲音比嚴威炮要更輕一些，炮彈打出，在對面叛軍前沿掀起一片新的血雨。
那些本來就緊張得發抖的士兵，被幾輪炮彈打得更慌，有的乾脆丟下手裡的長槍，想往後退。
「站住！退一步，砍頭！」叛軍的小旗官開始拔刀威嚇己方的士兵，但他們的臉上也露出了猶豫不絕的表情，這種情況下，到底是該留在原地和順軍對射還是索性衝過去？
不管他們作何感想，破虜營已經越走越近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