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戰前大演武2
第151章 戰前大演武2
火器與步兵的演練告一段落,鼓聲忽然靜下來,校場東側傳來一陣清越的馬嘶聲。
第三司飛翼兵部與騎兵部已經提前整隊,列於場外。
「第三司——飛翼兵部、騎兵部——協同演練!」
韓好功帶著飛翼兵部當先,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五百名騎馬步兵,半數腰間掛著魯密銃;還有少數騎兵馬帶著更輕巧的威遠炮,炮身緊緊綑紮,不讓它在奔跑中亂晃。
高誠則率六百輕騎列於飛翼兵右後方,他們身上的甲略輕,部分騎手的燧發槍在馬鐙一側掛著。
「第一場—協同進攻!」
鼓點驟然變得輕快高昂,像是戰馬的奔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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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翼展開!」
韓好功揮旗,飛翼兵和騎兵迅速分裂成左右兩股,像兩個張開的翅膀,朝校場正前方斜掠開去。
當飛翼兵抵達預定位置,韓好功猛地揮刀指前:「前隊——下馬!」
「魯密銃—列陣!」
約百五十名魯密統手下馬後迅速排開兩列,一列半跪,一列站立,槍口全部指向假想敵陣地。二十門威遠炮則由專門的小隊推至陣前,炮口微微下壓。
後列仍在馬上的飛翼兵分散成小股,分布在火力陣地兩翼,手持長槍、刀盾,警戒四周,防備「敵騎突襲」的想定。
「火器—預備!」
「放!」
魯密統的齊射與威遠炮的霰彈模擬幾乎同時爆發,前方一片煙火翻湧。
「騎兵——衝鋒!」
號角長鳴。
高誠一聲大喝,整隊騎兵像突然被鬆開的弓弦,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速度。馬蹄聲如雷,捲起一片黃土和未乾透的青草碎屑,從火器隊列右側擦肩而過,直撲「敵陣」側翼。
飛翼兵中仍在馬上的那一部分也同時從左翼繞出,和高誠的騎兵形成一個夾擊之勢正面火器撕開缺口,兩翼騎兵趁亂沖入,把假想敵陣地夾在中間。
高台上,李過微微眯眼,能清楚看到那兩支騎兵隊伍在校場上劃出的弧線—作為一個善於使用騎兵的將領,他一眼就看出了李來亨這一套的精妙,實際上是將部分步兵的火力與騎兵的衝擊力結合到了一起,這小子,腦子裡居然能想到這一出。
高誠等人把馬勒在想像的「陣後」,轉了一圈,舉刀向高台方向敬了一禮,才拖著長長的馬尾慢慢撤回。
「第二場—騎兵脫戰,飛翼兵掩護重整!」
崔世璋將武字旗再次揮動。
這一次,飛翼兵與騎兵是假想經歷過一場與敵騎糾纏的混戰後,需要脫離戰場重整旗鼓。
號角一吹,飛翼兵全部下馬,用最快的速度將馬匹集中往後牽至一塊,前列士兵迅速組成一個以威遠炮為核心的環形陣地,兩圈魯密統手圍在外圍,陣外則散布著幾隊刀盾兵。
「威遠炮——環射預備!」
二十門小炮以類似「梅花樁」的方式分布在環陣中,每門炮的射界都略有重疊,可向任何一側打開火力。
「騎兵—向左撤!」
高誠的騎兵從環陣右前方斜斜撤回,一邊撤一邊回身做出放箭、放槍的動作,模擬掩護。待他們靠近飛翼兵陣地側翼,立刻折向其旁,保持與環陣半箭程左右的距離,開始緩慢繞行重整隊形。
這時候,飛翼兵環陣中的魯密統手和威遠炮開始輪番向假想追擊而來的敵騎方向射擊,幾名被臨時抽出來充當「傳令兵」的飛翼兵則快速穿梭於飛翼兵的陣型與高誠的騎兵之間,做好協同配合。
不多時,高誠那邊的騎兵已經從原本的散亂隊形,慢慢恢復成一支整齊的三路騎陣。
他們再向外拉開距離,繞著飛翼兵的環形陣地跑了半圈,整隊馬頭齊齊轉向,又一次擺出衝鋒姿態。
「騎兵重整完畢準備再戰!」
整個過程,用時不過數十息。
高台上的李過忍不住笑出聲來,對身邊的高一功道:「這法子好!有飛翼兵這等騎馬步兵在旁邊立陣,騎兵打急了,隨時隨地都能縮到他們炮陣旁邊喘口氣,再組織第二次、第三次衝鋒。」
高一功連連點頭:「這等於是隨軍帶著一座給騎兵歇腳的營地。」
演武隨後來到最精彩的一節——攻守對攻。
「第二司陳國虎掌旅,指揮一個步兵部加一個步兵旗,作為藍方!」
「第三司崔世璋掌旅,指揮飛翼兵部和騎兵部,作為紅方!」
崔世璋策馬至校場中央,高聲宣告。
「今日演練,火器只放空炮空槍,陣前旗幟被衝散者為敗。勝負—由李將軍裁定!」
李來亨對他點了點頭。
他隨即一抱拳,轉身向著第三司馳去。
鼓聲沉沉而起。
第一局,藍守紅攻。
第二司李能文部的九百多步兵緩緩前出,在距高台不遠的地方停下。在陳國虎的指揮下,三個旗很快擺成品字形,前旗當心略前,兩後旗略後,接著又以旗為單位迅速橫向擴展。
「前旗——長槍列牆!支援哨—居中!刀盾—內收!」
在陳國虎的一聲聲口令下,長槍如林豎起,槍尖齊齊朝外,刀盾兵縮在長槍牆後,盾角略露,火器哨則分布在旗陣凹入的位置,鷹揚炮、魯密統布置得嚴嚴實實。
後兩旗則形成略微向內折的弧形,與前旗相接,整個陣勢由品字演化成一個類似半圓、卻又稜角分明的「鐵刺蝟」無論哪一側敵騎逼近,都會同時受到至少兩面旗火力與長槍的威脅。
對面,紅方陣列中,崔世璋也做了相應的安排「飛翼兵,右偏十步,預備下馬射擊。」
「騎兵,由左營、右營分列兩翼,先試探。」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似乎對自己手裡的這支兵頗有底氣。
鼓聲一緊,高誠率左翼騎兵先動了起來。
他率一隊騎兵從左翼繞出,先做出試探性衝鋒的架勢,離藍方前陣還有數十步,就猛地勒馬轉向,沿著藍方陣前弧形陣腳外緣繞圈,時快時慢,尋找可能的薄弱點。
右翼飛翼兵則下馬一半,魯密統手列陣,威遠炮陣略往前推,兩翼騎兵遮掩在外,隨時準備衝刺。
「魯密統—試射!」
一排空槍的炸響在藍方陣前炸開,模擬遠程騷擾。
陳國虎站在陣後,緊盯著紅方的一舉一動,並未急於回擊。
「前旗支援哨不動!後旗隨我起鼓!」
他讓自己負責的後旗略微前送步,讓陣型更飽滿一些,又及時壓住幾個有些緊張想前出的長槍手,喝道:「都給我扎穩腳!誰敢亂動半步,回去挨軍棍!」
紅方幾次試探性的逼近,皆在一定距離外被藍方防禦陣有節奏的火器齊射「逼退」。
崔世璋試著指揮飛翼兵下馬射擊後再以騎兵突刺,試了幾次,都被藍方擋了回來。
陳國虎只死死盯著陣型,一點不讓隊列拉開,寧可讓外面「假想的敵軍」多撞幾次槍頭,也不追出去。
看了一陣,李來亨對李過低聲道:「父親,照這般打法,騎兵不占絕對優勢,很難撕開他這層層疊疊的步兵陣。」
李過點點頭:「嗯,這種情況下只要藍方不移動,紅方沒什麼機會。」
聽李過這麼說,李來亨稍一思量,朗聲道:「第一局——藍方勝!」
第二局,藍攻紅擾。
陳國虎這一次按計劃嘗試主動出擊。
他讓中軍旗略微前探,左右兩旗稍稍後跟,擺出一個略扁的品字形推進陣勢,以步、
炮齊進為主,長槍牆穩步向前,把整個藍方陣列壓迫到校場中部。
「嚴威炮—前推三十步,裝平射彈!」
「支援哨輪番壓制!」
連續的空炮齊射之後,步兵陣線開始加速前移,明顯是在模擬對被壓制住的敵步陣進行全線壓上。
這時候,崔世璋沒有急著硬沖,他指揮兩翼騎兵與飛翼兵開始不斷騷擾藍方側翼。
左翼的一營騎兵時不時靠近,做出衝鋒姿態,逼得陳國虎不得不不斷抽調一部分長槍兵斜列於側,防備突襲:右翼的飛翼兵則遊走於藍方陣型外緣,時而下馬模擬射擊,時而再騎上馬遠遁,一直在邊緣咬著步兵的陣線不放。
為了不讓側翼被咬穿,陳國虎只能命令兩翼旗稍稍向外伸出,逐漸拉長陣線,將原本較為緊湊的品字形,拉成了一個略帶弧形的寬陣。
「注意—陣間距不能拉得太大!」他不斷提醒。
可戰場是活的。前旗壓力最大,自然走得略快;後旗中有人腳步慢了一線,慢慢地,三面旗之間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幾個縫隙。
崔世璋一直等的,就是這一刻。
「劉興先—中路!」
他指向藍陣左中之間一處看似不起眼、其實已經被飛翼兵連續騷擾過的結合部。
劉興先早就憋了一肚子勁兒,得到命令,立刻一聲長嘯,策馬揚鞭,帶著自家騎兵從槍林與火器陣之間的空隙猛衝進去。
他們在進入衝刺前,先用短柄燧發槍放了一輪空槍,然後馬速驟然拉滿,隊列呈楔形,狠狠插向藍方陣列薄弱的那一點。
藍方陣中負責那段的哨長明顯反應慢了一線,長槍牆起得不夠及時,刀盾兵也沒有來得及補上,劉興先的隊伍幾乎是毫無阻礙地沖入兩個旗之間的空隙。
在戰馬的衝擊下,哪怕知道對面是友軍,但正對劉興先的那個哨的士兵們在已經來不及防禦的情況下,幾乎是在劉興先的騎兵接近的一瞬間就崩潰了,結果反而讓來不及控制馬匹的騎兵撞傷和踩傷了。
陳國虎只能暗罵了幾聲後,緊急下令旗鼓兵鳴金示意演武中止,崔世璋也急忙讓剩餘的騎兵趕緊停下來,一同救治傷員。
這下局勢已經很清楚了,李來亨稍作遲疑,還是開口道:「第二局——紅方勝!」
校場隨即爆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很快反應過來剛才那一瞬間,就是步兵在主動推進中,最怕被騎兵鑽空子的情形。
李過眼神變得凝重了一瞬,隨即思考道:「是不是要給那小子配更多的騎兵才行?但是真到了與韃子決戰的時候,就這麼把騎兵分散掉似乎也不是好事,我再考慮下。」
在步騎對抗演練結束後,演武還有最後一幕,確是步騎炮協同的大場面。
「第一司——三部出列!」
「第三司——全軍出列!」
崔世璋將武字旗繞空一花,整片校場南側的旗幟,仿佛被人一把拽動,同時抖動起來。
第一司三個部齊整排開,縱深雄厚,長槍林立,刀盾列後,火器哨居中,嚴威炮、威遠炮依次前推,仿佛一堵移動的鐵幕。
第三司飛翼兵與騎兵則集中於第一司右翼,與主力步陣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既能隨時插入配合,又不至於把陣列攪亂。
鼓聲如雷,一陣陣往前推,整支步騎大軍按照預先演練好的旗語、鼓點節奏,緩緩前行。雖然此刻沒有假想敵,也不模擬具體戰術動作,只練協同推進與指揮系統的運轉,可那畫面本身就足夠震撼。
鼓聲終於在預定的終點停下,旗手們同時收旗,各部各旗以極快速度複列,整片校場再次恢復成最初那種整齊劃一的方陣。
高台上,幾名隨來的後營將領不由自主地交換了一下眼色。
高一功盯著場中那一整片重新合攏的方陣,良久才低聲道:「當初聽說那小子手裡除了侯爺你給他的不到一千人外,剩下幾千都是收編來的,我還替那小子捏了把汗。」
他說到這兒,指了指遠處那幾排還未散開的火器陣列「今日這一場看下來,已是成了一整套法子的兵了。」
李過沒有接口,只是兩手負在身後,目光隨著各部收旗複列的節奏緩緩移動。剛到府谷時,他心裡對李來亨那晚勸他讓後營全軍南下的計劃還是有三分權衡,如今看著這片進退如一的人潮,心底再無半分猶豫。
演武完畢,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高台中央那兩個人身上。
李來亨稍稍後退半步,向李過躬身:「父親,破虜營的家底都在這裡了。若是結陣自保,上萬韃子也未必能啃下我。若是步騎協同,主動出擊,我擊破韃子數千人的偏師,亦不在話下。破虜營,當得起為全軍做先鋒的重任!」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內心的隱憂:步騎對抗的結果表明,一旦步兵主動出擊,面對敵方優勢騎兵的拉扯,極易暴露破綻。在己方騎兵數量有限的情況下,這依然是最大的短板。
但李過聽完他的匯報,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在高台上,親自面對數千將士,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校場:「諸位。」
「今日演武,到此為止。」他的目光從第一司掃到第三司,又掃過飛翼兵、騎兵,再落到最前排那些旗隊長、哨長的臉上,「兒郎們練得很好。」
「所以今日我下令—全軍加餐!有肉有酒,弟兄們都敞開肚皮吃!」
等這一陣歡呼聲稍稍平息,李過再次舉手,壓下場間雜音。
「我,大順毫侯,後營主將,在此正式下令!」
他轉向李來亨,自光灼灼:「李來亨!你的破虜營,作為我後營全軍之先鋒!即刻南下,為太原被韃子圍攻的友軍解圍!」
他猛地轉身,面向全軍,振臂高呼:「九月下旬,我們後營,將去太原城下,會一會那幫建州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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