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晉升

  第147章 晉升

  山西的盛夏已經快要結束，風從黃河上刮來，把府谷縣衙外的大校場吹得旗影獵獵。

  校場中間空出一大片平地，四周是按旗、部分列的軍官隊列。刀鞘槍桿在夕陽下亮出一片冷光，幾百名隊長以上的軍官挺胸束腹，站得筆直，卻難掩眼底的興奮和緊張。

  周來順也站在其中一列靠後一點的位置。

  自永寧馬驛那一仗之後，他隱約覺得，自己大概是有那麼一點被提拔的希望的。陳掌旅戰後曾當眾誇過他「打得穩當」，趙鐵正也拍著他的肩膀，說了句「兄弟，當時多虧你機靈，俺一定替你在都尉面前美言幾句」之類的話。

  可這東西到底是個念想，誰也不敢真拿當回事。周來順悄悄抬眼打量前方。

  最前排那一溜，都是掌旅、部總們。韓忠平和陳國虎並肩而立，正低聲說著什麼，神色如常，看不出太多情緒；崔世璋站在另一側，背杆筆直，也看不出半點喜怒。

  再往旁一點，周來順看見了李輔臣那位從姜瓖麾下投來的降將。

  這會兒他只孤零零站在偏角的位置，身邊留出一小截空當，仿佛誰也不願離他太近。

  頭髮剃得比破虜營諸將短了一圈，鬢角還沒完全長齊，顯得有那麼一點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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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劉興先走過去同他低聲說了幾句，拍了拍他的胳膊，兩人一起回到了騎兵那一列。

  「哼，降將就是降將。」隊列里，不知是誰在喉嚨里冷哼了一聲，「就算給個官兒，也是戴枷的猴。」

  「咚—咚—咚——

  」

  三聲沉悶的鼓響，校場上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將軍到——！」

  一聲高喝，壓過了所有竊竊私語。

  眾人齊聲應道：「將軍——！」

  李來亨一身戎裝，自衙門方向大步走上點將台。

  「諸位！自今日起，我破虜營將擴編為三司九部！」

  台下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嘆聲。三司九部！這意味著破虜營的規模將翻上一番不止，也意味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有了更進一步的機會！

  李來亨沒有給他們太多議論的時間，聲音陡然拔高：「第一司、第二司，掌旅依然由韓忠平、陳國虎兩位部總接任。」

  「而這第三司」

  這一聲「第三司」一出口，校場裡不少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大家早知道要新設一司，可到底誰坐那個位置，一直沒人敢妄測。

  「我擢升原第一司部總崔世璋，為第三司掌旅！」

  此話一出，全場一愣，隨即爆出一片掌聲。

  崔世璋緩步走出隊列，來到點將台下，單膝跪地抱拳：「末將崔世璋，謹領將軍之命i

  「」

  李來亨俯身，伸手虛虛按了一下，讓他起身。

  「崔掌旅在座諸位的戰功，我不必多說。單騎入保德，以三寸不爛之舌迷惑唐通；靜樂城外，以火炮挫敵氣焰；嵐縣、河曲，各戰皆立功不少。此番再授新任，望你能為第三司立下更大的功勞。」

  台下的掌聲再起，比剛才更整齊響亮。

  周來順也用力拍著手，心裡暗道：崔部總當掌旅，確實是眾望所歸，誰也說不出個「不」字來。

  掌旅定下，輪到各部部總。

  「原第二司副部總韓好功，」李來亨朗聲道，「擢為第三司飛翼兵部部總。」

  校場裡立刻「嗡」地一聲，像是有小石子丟進了鍋里的熱油。韓好功原先不過是個哨長，眨眼間就做了部總，這跳得未免太快了些。

  李來亨似乎早預料到這陣騷動，繼續道：「府谷一戰，韓好功與王存節掌旅死守縣衙，一夜之間挫敗數千叛軍圍攻，硬是為我軍回援贏得了寶貴時間。此等膽識與忠勇，足堪擔此重任」

  此言一出，騷動立平，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熱烈的掌聲。韓好功漲紅了臉，大步出列，吼聲如雷：「末將，誓死效命！」

  緊接著是趙鐵正的名字。

  「擢升趙鐵正為中軍部總，仍統親兵一部。」

  周來順聽見有人壓低聲音嘀咕：「還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同樣是部總，他管的還是那點親兵。」

  他心裡微微一動，卻沒有說話他知道趙鐵正其實堪稱智勇雙全，若是因為不識字實際上沒能升上去，還是有些可惜。

  實際上李來亨自己也多次跟趙鐵正說明過這一點，要多識字讀書，甚至強制他作為後進分子必須參加李來亨的夜課，但趙鐵正自己始終不願意學，李來亨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一系列部總任命下來，整個晉升大會的氣氛，漸漸被烘托到了一個高點。

  就在這時，李來亨略略頓了一頓，吐出了另一個名字：「擢升李輔臣，為第三司騎兵部副部總，兼領一旗。」

  這一刻，校場仿佛被人狠狠按下了某個機關。

  所有的掌聲，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

  幾百雙眼睛「刷」地一下，全都看向那個人那個還留著短髮、原本站在隊列邊緣的降將。

  周來順也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李輔臣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只是往前走了幾步，向點將台抱拳一揖，聲音不高卻還算穩：「末將李輔臣，謹領將軍之命。」

  空氣凝固了幾息。

  就在這令人室息的靜默即將拉得過久之時，一串突兀的掌聲「啪、啪、啪」響了起來0

  是劉興先，他臉上帶著一貫的粗豪笑意：「李兄弟，以後咱們就肩並肩殺韃子了！」

  掌聲打破了僵局。

  緊接著，第二司掌旅陳國虎也嘿嘿一笑，跟著拍起了手。更多的人有了台階，下意識也跟著鼓起掌來。

  周來順看到，李輔臣的臉上起先毫無表情，但隨著掌聲響起，他那緊繃的嘴角似乎微微鬆動了一下，衝著劉興先和陳國虎的方向，露出一個幾不可察的笑容。

  部總、副部總、旗總—————圈宣畢，輪到了最基層的新任命。

  「接下來，宣讀新任哨總。」

  一個又一個名字，在點將台前被念出來。

  周來順原本還在心裡默默替幾位熟悉的兄弟算計著一哪個該輪到、哪個怕是還差一口氣卻沒想到，某一個瞬間，他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台上清晰地滾落下來：「新擢——周來順，為第二司第一部第一旗哨總。」

  那一刻，他耳邊似乎「嗡」的一聲炸開。

  旁邊幾個軍官有人伸手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下：「喲，周哨長！還不趕緊上去。」

  周來順張了張嘴，竟一時忘了該如何應聲，只覺得心裡一股熱流直往上沖。

  他真的————升了？恍惚間，他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上去的。

  還沒等他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更讓他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李來亨竟然走下了點將台，親自來到了他們這些新晉哨長的隊列前。

  他走到周來順的面前，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帶著溫和的笑意。他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周來—順那隻因緊張而冰涼的手。

  「周來順！」李來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永寧馬驛一戰，你沉著冷靜，以少敵多，更難得的是，你在關鍵時刻識破了趙鐵正哨總的暗號，為我軍最終平定交山立下大功！這個哨長的位置，你當之無愧！」

  一股熱流，猛地從手心竄遍全身。周來順只覺得眼眶一熱，視線瞬間模糊了。

  他嘴唇哆嗦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會重複著幾個字：「謝將軍————謝將軍————」

  李來亨沒有停留。他鬆開周來順的手，走向下一個人。

  「嵐縣之戰，你率一伍弟兄死守陣地，身中二箭不退，為我軍主力合圍爭取了時間！」

  「河曲之戰，你第一個沖入敵營，拔除鹿角，鼓舞了全軍士氣！」

  他走到每一個新晉哨長的面前，一一握手，並準確無誤地說出他們每個人的功績，哪怕只是在某次不起眼的戰鬥中，堅守了一個小小的陣地，或是多殺了兩名敵兵。

  這個舉動，卻比任何金銀賞賜都更能打動人心。

  晉升程序走完，校場的氣氛已經從剛開始的緊張，變成了說不出的熱烈。

  最後，李來亨重新站回點將台中央。

  他環視全場，「今日各位之晉升，是為了接下來與韃子真刀真槍地交戰！自今日起，你們肩膀上的擔子都重了幾分。回去之後，抓緊時間整頓兵馬，操練士卒。」

  他頓了頓，眼中划過一絲銳利的寒光：「不久之後，我要帶你們去立下更大的功勳。」

  他並未告知具體的作戰方向，但「與韃子交戰」這幾個字，已經足以讓所有人的血都熱了起來。

  散會之後，大校場邊幾平立刻分成了許多小圈子。

  新晉的哨總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臉上還掛著壓不住的興奮。有的人在盤算回去如何整頓自己這一哨，有的人已經忍不住開始猜起下一仗的方向。

  「你說，會不會打朔州？」有人壓低聲音道，「偏關都拿下了，再往北走一截不就到姜瓖老巢門口了？」

  「我看未必。」另一個搖頭，「姜賊現在和韃子擰在一塊兒，咱們要是一頭扎進大同附近去，人家兩頭一夾，咱們就成夾心肉了。」

  「那還能往哪兒？」

  「我瞧著，將軍怕是要南下和韃子硬碰硬————」有人說這話時，眼裡既有擔憂，也有按捺不住的興奮。

  不過不遠處，幾個老兵湊在角落裡，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幾分陰鬱。

  「哼，那李輔臣算個什麼東西？」其中一人冷笑，「靜樂城下差點害死咱們多少弟兄，這才幾天，就升成副部總了，還是騎兵的。」

  「可不是。」另一個接話，「咱們這些老兄弟，拼死拼活打了多少仗，連個哨長都沒輪上，他倒好，一來就升的那麼快。」

  「就是！將軍也太信這些明軍降將了！」

  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有人靠近，那人抬頭，正對上周來順的目光。

  周來順沉默了一下，還是往前走了兩步，把聲音壓得很低：「幾位兄弟，話不能這麼說。將軍用人，自然有將軍的道理。」

  他看了一眼遠處李輔臣的背影，沉聲道：「那姓李的確實能打，咱們騎兵里，缺的就是這種不要命的狠人。再說了，你們沒看見？陳掌旅和劉部總都服氣，咱們底下人瞎操什麼心？」

  那幾個老兵被他一說，氣焰也消了些，嘟囔了兩句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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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