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晉北總動員
第146章 晉北總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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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天來的軍務例會,氣氛比往常肅殺許多。堂內撤去了多餘的桌案,只留一張巨大的輿圖鋪於正中。
破虜營的骨幹幾乎盡數到齊一韓忠平、陳國虎、崔世璋、孫有福、康見素、方助仁、方至道,高誠姐弟也在末座靜坐。
李來亨沒有立刻開口,他只是走到輿圖前,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諸位,我已與毫侯定計!」李來亨的聲音陡然拔高,擲地有聲,「破虜營後面將作為後營南下太原的開路先鋒,為大軍打開南下的通道!」
他伸出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我給自己的期限是,九月下旬全軍南下。並且,我們必須做好在太原城下,在主力到來前獨立對抗韃子一支偏師七到十日,乃至韃子主力兩到三日的最壞打算!」
此言一出,整個大堂瞬間陷入死寂。
要對抗韃子最長七到十日?這幾乎是一個自殺式的任務。
「將軍,這————」陳國虎第一個忍不住,上前一步,喉結滾動了一下,「韃子的厲害,咱們在蓮花山是見過的。獨立硬頂十天,這————這太險了。」
壓抑不住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堂內瀰漫開來。
李來亨沒有喝止,只是靜靜等了一會兒。直到堂內聲音漸漸又壓了下去,他才繼續開□,語氣仍舊平靜:「我知道這一仗非常兇險。但太原若失,咱們在晉北這點基業,就是人家案板上的肉。這一往,我們必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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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轉向韓忠平與崔世璋:「所以,我們必須在南下之前,做好最後的準備!」
「韓掌旅,擴軍的最終章程,你來宣示。」
韓忠平深吸一口氣,出列抱拳,聲音洪亮:「回將軍。第一司現在三個滿編部,部總趙鐵中、王世威、馬如青,各部兵力與偏關之戰時略有擴充,合計一千九百五十餘人。」
「按照先前偏關攻城的編制,各旗長槍、火器與刀盾搭配不變,只是將原來折損的空額補足了,額外又從新附的交山營、河曲投誠兵里挑了些骨頭硬的填進去。」
他頓了一頓,又道:「第二司這邊,在陳掌旅手下,也已擴足三個滿編部。王存節掛掌旅銜領一部,李能文領一部,李明義領一部。加上司里直屬的旗隊,戰兵總數也是約一千九百人。」
「工兵部升格為工兵司,孫部總還是負責軍工,新增一部,由康見素為部總,平日做預備役與守備部,一有變故,也可隨時支援前線。」
「至於第三司的情況,還是由老崔你來講吧。」
崔世璋抱拳,往前邁半步:「回將軍。依照先前約定,已經從第一、第二司里拆出了會騎馬的精銳,組建了第三司。」
「第三司只有兩個部,每部略小於前兩司的滿編部,各約五百人。
「其中一部為純騎兵,由劉興先為部總,李輔臣為副部總,不負重炮,只帶長柄、短柄燧發銃各五十支,兼帶震天雷,以騎兵作戰為主。」
「另一部則是飛翼兵,由韓好功為部總。這些人平日能騎能步,戰時多半下馬作戰。
部內配屬威遠炮二十門,魯密統一百五十支,其餘則以刀盾為主,專門負責在騎兵之後接應合圍。」
這個全新的編制一經公布,連高誠都忍不住多看了崔世璋幾眼。騎馬的步兵?這倒是個新鮮玩意兒。
李來亨略作停頓,讓眾人把這些新名堂消化一下,隨後開口將幾支力量串在一起:「我對咱們這些家當的安排是這樣的——
第二司留李明義一部,協同孫有福的工兵司一部,駐守保德、府谷,保障後路及武備輸送。待後營主力抵達,李明義部即刻北上偏關,配合交山營佯攻朔州,牽制姜瓖!」
「其餘各部,皆隨我南下!」
「第一司,一千九百五十人!」
「第二司,一千三百人!」
「第三司,一千人!」
「高誠賢弟所部,六百騎!」
「中軍親兵,一百五十人!」
「獨立炮隊,二百人!」
「康見素隨行工兵及輔兵,八百人!」
「共計六千步騎主力,盡數南下!另,於保德、岢嵐、嵐縣三地,徵發民夫五千人隨行!」
六千主力,五千民夫,上萬人的大軍!
這股力量,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血脈債張。
然而,李來亨並沒有給他們太多興奮的時間。他轉向孫有福,語氣變得冷冽:「孫司總,兵馬要出門,傢伙事得跟上。你來說說,咱們的家底,夠不夠打這一仗?」
孫有福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翻開,用一種近乎念經的語調,開始宣讀那份足以讓任何人頭皮發麻的清單:「回將軍!按南下各部編制,所需武備如下!」
「第一司:長槍七百二十桿,刀盾四百八十面,魯密銃二百四十支,鷹揚炮一百二十門,威遠炮三十六門,嚴威炮十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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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司:長槍四百八十桿,刀盾三百二十面————」
等念完幾個司的武備配額後,頓了頓,他將手中清單往後翻了一頁:「除此之外為了保證兩個月外線作戰的消耗,按將軍吩咐,所有武備至少備出一半的餘量。」
「也就是說,我們需要,」
「步兵長槍兩千支以上,步兵盾牌一千二百頂以上,頭盔六千頂,布面甲四千副,扎甲一千副;騎兵布面甲一千副,騎兵扎甲六百副。」
「順刀、腰刀合計八千把以上;魯密銃八百支,鷹揚炮三百支,嚴威炮四十門,威遠炮一百門,長柄和短柄燧發銃各一百支。」
「戰馬兩千匹,負責運輸的馬騾至少一千五百匹————」
待孫有福念完,他額頭上已滿是汗珠。
即便是陳國虎這樣的悍將,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八百支魯密統,三百支鷹揚炮,上百門各式火炮————
「孫部總,」李來亨的聲音打破了寂靜,「這些東西,九月中旬之前,能不能造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孫有福身上。
孫有福的臉漲得通紅,他苦笑了一下,抱拳躬身:「將軍,常規兵甲這邊,府谷、保德、綏德三處倉底都被我翻了個遍,又逼著工坊做了些翻新,基本能湊齊。」
他抬頭,眼神裡帶著絲硬氣:「火器上頭,魯密統和威遠炮的數量,已經八成在手;
嚴威炮和燧發統,底子薄些。我已經讓工坊分三班輪換,連軸轉,不睡覺也得在九月中旬,把將軍要的這些傢伙事,都給您趕出來。」
「好!」李來亨大喝一聲,眼中滿是讚賞。
李來亨轉頭,目光落在文案一側的方助仁、方至道身上,「接下來是其他的物資,尤其是糧草的整備。」
他抬手在輿圖上畫了個不大的圈:「我需要破虜營出征的部隊,至少能在外堅持兩個月。」
「也就是說,」他緩緩道,「方先生,你們要想辦法在府谷、保德、綏德一帶,湊齊支撐六千戰兵、三千民夫和三千匹牲口吃兩個月的糧草。」
這句話一落,方至道原本端坐的身形「哐當」似地晃了一下。
「還有冬衣。」李來亨像是順手加了一句,語氣卻一樣的平靜,「戰事很可能拖到入冬。一萬人的冬衣—戰兵、民夫都算在內必須在九月中旬前備好。」
「保德與府谷之間,還需要再拉一條浮橋,後營主力過河時,不能因為這件事被耽擱」」
。
方助仁站在一旁,臉色已經有些發白,卻還勉力穩住神色,快速在案上劃拉著筆記。
倒是方至道,第一次在破虜營里失了態。
他「霍」地站起身,顧不得再行揖禮,聲音脫口而出:「將軍!這————這不可能!」
堂內一時間鴉雀無聲。
「方先生?」在邊上旁聽的呂希榕微微皺眉。平日裡,他對這位「毒士」雖然談不上親近,甚至微微有些不服氣,但還是頭一回看見對方如此失控。
方至道卻顧不得他,緊緊盯著李來亨:「將軍,這幾州縣去年大旱,今年才稍有起色,又連著打仗,夏糧本就不足。您若按這個數目徵調,便是把民間的存糧颳得乾乾淨淨,也未必湊得齊!」
他看著李來亨,臉上滿是焦急:「此等竭澤而漁」之舉,不等韃子打來,咱們自己治下就要先民變了!」
一旁的方助仁也站起身,面帶憂色地補充道:「將軍,不僅是糧食。按此力度徵發,相當於把我們繳獲的所有馬匹都壓了上去,甚至連民間僅存的耕地騾馬都要抽調一空。秋收之後,百姓沒了牲口,來年春耕怎麼辦?」
李來亨靜靜聽著,沒有打斷任何人。
等兩人言盡,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卻清晰地傳到了大堂每個角落:「你們說得對。」
他看著方至道:「這確實是在竭澤而漁。」
堂內原本繃緊的空氣,竟在這一句「承認」之下,反倒鬆動了一瞬。
但李來亨沒有停,他繼續說道:「而且你們剛才算的,只是破虜營南下這一段。」
他指尖在輿圖上輕輕點了點,又往西北一划:「我還沒把後營主力過境時,我們至少要承擔的一日補給算在裡頭—那又是幾萬張嘴。」
方至道被他這番平靜的話說得一怔—對方不是沒看清後果,反而比他看得更清楚。
「那將軍還————」他脫口而出,話未說完就止住了。
還要這麼幹嗎?
答案寫在李來亨的臉上。
他緩緩起身,走出案後,站到了大堂中央。
「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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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顧四周,目光依次從韓忠平、陳國虎、崔世璋、高誠、高承蕙、孫有福、康見素,再到方氏叔侄臉上掠過。
「這一仗,我們是沒有退路的。」
「要麼—」他抬手,指向南方,「我們把晉北這點家底全部壓上去,到太原城下去博一線生機。」
「要麼—」他的手指折回來,輕輕敲在府谷、保德這一帶,「我們就守著如今這些罈罈罐罐,眼睜睜看著太原破城,等韃子回頭,把咱們連鍋端了。
「,「你們可以說我在賭。」
他頓了一頓,目光沉沉:「可如今這世道,誰不在賭?太原若守不住,韃子和姜瓖南北夾擊,到那個時候,我們又守得住嗎?」
堂內沒人說話。
「糧草的事,我不會只摁在你們頭上。」
他轉向方至道,聲音壓得更低:「去把那些士紳一個個請進來,我親自見。告訴他們」
「我手裡還攥著一道聖旨。」
「當初朝廷准我,必要時可強遷這一帶不聽號令的豪右之家眷入西安,以絕後患。既然聖上把刀子交到了我手上,我就不怕用。」
「讓他們自己挑:是全家被押去西安,還是老老實實掏錢掏糧,擁軍報國。」
他再抬眼,看向方助仁:「告訴百姓,這一次征糧征馬,我來背這個惡名。」
「如果戰事拖到入冬,府谷和保德,確實十有八九要餓死人。」
說道這裡,他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一絲疲憊又固執的倔強,「那我們就爭一爭,在十月,把這一仗打完。」
「若此戰得勝,太原能保住,我李來亨把話撂在這兒一「7
「到時候剩餘的軍糧軍草,我會盡數開倉放糧。」
「誰家餓死了人,誰家之前承擔的義務多,就優先照顧誰。」
「若這一路謀劃終究還是敗了————」他停了一瞬,輕輕笑了一下,「那也就談不上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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