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請客

  父子仨在門口說話，孫母掀開窯洞門帘，抬頭看了看稍稍暗了些的天色，搓了搓手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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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平，我看著天色差不多快黑了，你要不現在去，把曉霞帶過來？」

  「行啊！」

  孫少平起身拍了拍屁股，照著面色凝重的孫少安肩上錘了一拳，邁著輕快的腳步下了崗子。

  孫母看著二兒子的身影消失在轉角，目光遲疑地落在孫玉厚身上。

  「他爹……」

  「唉……收拾吧，家裡現在就這光景，咱們就盡最大的能力，讓少平臉上稍微好看一點，其他的事情，過了今天再說吧……」

  孫玉厚嘆息著起身，他的耳邊仿佛還迴響著當年田福堂罵他的話，眼前還能看見少安整夜整夜在壩子邊上抽菸的樣子……

  「唉……」

  ……

  「福軍叔，嬸子，我來叫曉霞去我家吃飯。」

  「少平來啦，曉霞在屋裡，你先坐……」

  孫少平到了田家，徐愛雲的表情遠沒有昨天他剛來時熱情，見他進來也沒有說話，田福軍倒是神色正常，還隨口邀請了一嘴。

  孫少平的聲音剛在門外響起，田曉霞便立刻挎上了準備好的小布兜，掀開門帘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

  「少平哥！」

  田曉霞聲音雀躍地喊了一聲少平哥，毫不避諱地一把拽住孫少平的手，拉著他就往門外跑。

  「爸，媽，我去少平家吃飯了！」

  孫少平被拉著右手，回頭衝著田福軍兩口子尷尬地笑了笑。

  「叔，嬸子，那我們就走了。」

  「哼！」

  徐愛雲輕哼了一聲，但女兒已經拉著孫少平不見了。

  「田福軍，你看看！你看看你這姑娘像什麼話？在我們面前就跟孫少平拉拉扯扯的，這要是背著我們，說不定……說不定……氣死我了！」

  田福軍面色也不好看，但身為父親，他對自己女兒的性子還是一清二楚的，曉霞並不是那樣隨便的女孩子，她今天當著父母的面這樣做，怕是昨天他們說的話，被這丫頭聽到了。

  「這是宣誓主權呢……」

  「她個小丫頭片子宣誓個屁的主權……」

  徐愛雲嘟嘟囔囔地念叨了半天，一想起剛才女兒和孫少平拉在一起的手就生氣，最後冷哼一聲，返回炕上躺著生悶氣去了。

  「曉霞，慢點。」

  孫少平被田曉霞拉著一路小跑，一直出了田家圪嶗，小姑娘才氣喘吁吁地停下。

  「少平，你老實告訴我，你還準備考大學嗎？」

  「啊？考啊，當然要考，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上大學，一起為人民服務嘛。」

  孫少平對上少女的眼神，心頭忽然跳了跳。

  田曉霞的眼神中充滿了希冀和惶恐，甚至還有一絲絲……威脅？

  孫少平立刻明白了，大概是昨天自己離開之後，田福軍和徐愛雲對她說了什麼，才讓這丫頭在今天當著他們的面與自己牽手。

  而現在問起大學……考大學就是田福軍和徐愛雲的底線嗎？

  「少平，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考大學對……我們，真的很重要！！」

  田曉霞的聲音很輕，說起「我們」的時候，聲音幾乎細不可聞，但孫少平還是聽到了，他也明白了這丫頭的壓力。

  他定定看著田曉霞微紅的眼眶，沒忍住將她擁進了自己懷裡。

  「曉霞，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明白了叔叔阿姨的意思，我會努力的，爭取能和你一起考上大學，就算最後真的沒能考上……我也會用其他方式徵得他們的同意。」

  田曉霞臉蛋通紅地靠在孫少平懷中，腦子裡面嗡嗡的，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是條件反射般不停點頭。

  等孫少平帶著她到了孫家院壩的時候，田曉霞臉上的紅霞還沒有徹底褪去。

  「呀，曉霞來啦。」

  賀秀蓮一直在留意院子裡的動靜，孫少平和田曉霞剛到，她的目光就發現了他們，連忙笑著迎了出來。

  「秀蓮嫂子……」

  田曉霞笑著和賀秀蓮問好，去年孫少安和秀蓮結婚的時候她回來過，認得這個搶了自家堂姐男人的山西女子。

  孫玉厚和孫母幾人也迎了出來，田曉霞一一和他們問好。

  「叔，嬸兒，少安哥，蘭香……」

  「哎，好閨女，快進屋，餃子剛下鍋，馬上就熟了。」

  孫母趕緊招呼著田曉霞進屋，進了窯洞，又要將她讓到炕上，給小姑娘整了個大紅臉。

  孫少平見狀趕緊攔住了熱情得有些過分的父母。

  「爸，媽，你們就別客氣了，曉霞坐我旁邊就成，哪有小輩上炕長輩坐下首的道理，咱別講究那些，還是吃飯要緊，我肚子都要餓癟了。」

  「對對對，少平說的對，叔，嬸兒，我就坐少平哥身邊就行。」

  孫母見田曉霞堅持，也就不再將她往炕上讓，孫玉厚和孫少安便上了炕，田曉霞也上去了，不過坐在奶奶身邊，孫少平就坐在她旁邊的炕沿上。

  一家人說著話，熱騰騰的羊肉餃子就上來了。

  田曉霞身上一點也沒有姑娘家家的那種小心扭捏，落落大方地和奶奶還有嫂子說笑，餃子上來之後，孫少平夾過來的她也照吃不誤。

  這种放得開的樣子讓心裡一直繃著弦的孫家人瞬間輕鬆了很多，飯桌上的笑聲一下子多了起來。

  賀秀蓮和她說起山西的風土人情，還有自家釀造的醋，田曉霞就笑著說等下一次再見，一定要讓秀蓮嫂子給他裝一壺陳醋帶回去下飯吃。

  孫母和孫玉厚也時不時搭話，窯洞內一副其樂融融的氛圍。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孫少平送田曉霞回家的時候，小姑娘揉著自己鼓起來的小肚子滿足地嘆氣，一個勁兒地夸羊肉餃子好吃。

  孫少平在一旁微笑著附和。

  孫家窯洞，孫玉厚和孫母一直站在院壩門口，看著兒子兩人的身影轉過角看不見了，孫母才有些失落地掩了掩眼角。

  「多好的姑娘啊，他爸，你說咱家真能配得上這麼好的女子嗎？」

  孫玉厚抽了一口老旱菸，將煙鍋在鞋底磕了磕，聞言嘆息一聲。

  「是個好姑娘……後頭的事情，就看少平的福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