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信徒」王滿銀

  「少平，怎麼忽然要打糊基了，這是打算蓋什麼？」

  王滿銀一邊幫忙搬運，一邊朝著身邊的小舅子問道。

  孫少平也沒打算瞞他，等到自家開始擴建豬圈，他們打算多養豬的消息根本瞞不住，再說了，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商業機密，也沒什麼好保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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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商量著打算明年多養兩頭豬，現在的豬圈有點小，我們打算提前擴建一下。」

  「養豬？多養的話公社能成？」

  王滿銀也了解公社的政策，一下就聽出了這件事的問題所在。

  「我那個給咱們供魚的老同學，他家裡有點關係，我還是聽他說的，轉年國家對於搞副業的可能會放開，就算不下明文，但公社也基本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一下子養十七八頭的太顯眼，就沒什麼問題。」

  王滿銀聞言頓時眼前一亮。

  「這事有準信？」

  孫少平放下手裡的糊基，聞言瞥了他一眼，明顯看到了他臉上的意動。

  「怎麼？姐夫你也有想法？」

  王滿銀訕訕一笑。

  「這不是……這不是向你學習嘛，既然你說養豬這事兒有門，那肯定虧不了，一頭豬一年到頭能掙三四十呢。」

  自從跟著孫少平五天時間掙了五六十塊，王滿銀早就對這個小舅子佩服得五體投地了，自己在外面逛盪了那麼多年，販老鼠藥被收拾，倒騰豬毛豬鬃又被路霸打劫，全身上下錢最多的時候就沒超過五塊錢。

  但跟著孫少平跑了幾趟黑市，他王滿銀都能抽的上金絲猴了，這還是他改好了，知道心疼蘭花了，不然以他現在的財力，想要抽高檔的牡丹也不是抽不起。

  因此自打這次回家之後，他王滿銀就打定主意要跟小舅子搞好關係，小舅子幹啥能讓他跟著喝口湯，就夠他家日子過得紅火了，因此一聽孫少平家要養豬，王滿銀立刻就動了學習的心思。

  但孫少平立刻就給王滿銀潑了一盆冷水。

  「姐夫，養豬的事情我建議你還是別想了。」

  「為啥？！我真的改好了少平！」

  王滿銀聞言就急了，以為是小舅子還是看不上自己，不相信他真的能定下心來紮根家庭，當即就想解釋，但卻被孫少平出言打斷。

  「姐夫，這不是我信不信任你的問題，咱明年還有正事兒要干呢，你不會忘了吧？這次賣魚咱五天就賺了那麼多錢，你仔細算算，是跟我賣魚划算，還是在家裡養豬划算？」

  「嘶……那肯定是賣魚划算啊，五天我就掙了養豬一年到頭的利潤，不過……我可以跟你賣魚，但這個……養豬也不影響嘛不是……」

  王滿銀還是不想放棄，孫少平卻一下子臉黑了。

  「姐夫，別說多養兩頭豬了，你就是養一頭豬，你家裡也伺候不起啊，你要跟我進城，家裡就我姐一個，難道生產隊的活不幹了？就蹲在家裡養豬？你信不信這樣干，你們一家子都得上台挨批，你這是什麼作風？舍大家為小家？」

  「哎呦，別說了少平，別說了，我明白了，不養豬了，不養豬了，蘭花一個人照看不住，我就跟著你安心賣魚就成。」

  自從那次被勞動改造之後，王滿銀就對挨批這件事有了心理陰影，別說再被逮住來一次了，他現在是連聽都不想聽，一瞬間就打消了養豬的想法。

  少平說的對，自己要跟著他在縣城掙錢，家裡就蘭花一個人，既要去生產隊，還要回來打豬草養豬，那確實支應不住，還是算了。

  見王滿銀心中有了決定，但孫少平還是多說了幾句，免得他口松再招來麻煩。

  「姐夫，養豬這個事兒雖然瞞不住，但你回家了也別到別人面前去嚷嚷，萬一被你一說，家家戶戶都選擇多養幾頭豬，完了影響了生產隊的任務，那我們這些煽動的村民的人可是要負責任的。」

  王滿銀忙不迭點頭，心頭剛起的那一絲顯擺一下人脈的心思也瞬間煙消雲散了。

  「行行，少平，我記住了，回去一定管好嘴，絕對不出去亂說。」

  見王滿銀說得肯定，孫少平這才放下心來。

  這也不是他杞人憂天，現在畢竟還沒有真正的改革開放，這項政策真正下達要到明年年末了，再到完全在陝北地區推廣開來，怎麼著也要到後年了。

  既然沒有明文規定，該有的敬畏之心還是要有的，這樣能避免很多麻煩。

  不過現在的管控確實已經鬆了不少，從今年開始黃原和原西地區就有年輕人出門打工的，當然目前的政策依舊在限制農村人口的流動，但對於少量的打工農民，這種踏在政策灰色地帶的行為也不怎麼嚴格限制了。

  當然這種行為不受制度保護，風險很高，一旦真的查起來，還是容易出問題的，但只要這個苗頭漏出來，就已經是一個好信息了。

  這也為他們明年的賣魚大計創造了一個勉強算得上寬鬆的環境。

  四個大男人一起幹活，孫少安和孫少平輪換著掄夯錘，打糊基的速度又快了一些，等時間差不多到了晌午時分，孫少安將最後一個糊基脫模，王滿銀抱著去在院壩里碼好，私人齊齊舒了一口氣。

  正巧這個時候，窯洞門口傳來了孫母喊吃飯的聲音。

  孫少平和孫少安一起將糊基模子和一應工具收拾乾淨後妥善放好，打了水洗漱完畢，炕桌上飯已經盛好了。

  女兒女婿一家人過來，孫母一點也沒有吝嗇，中午飯做得羊肉臊子麵，雖然麵條依舊是二合面，但顯然這次是白面占主力，高粱面只有一小部分。

  美味的臊子麵就著自家醃的酸白菜，一家人吃得熱火朝天，貓蛋和狗蛋都足足吃了一大碗。

  吃完了飯，一群女人們去收拾鍋台，然後湊在一起作女工，聊一些家長里短。

  男人們則去到外面，一人一顆煙吞雲吐霧，孫少平的那支煙最後便宜了自家大哥。

  一根煙抽完，孫蘭花忽然拿著一件新棉衣掀開門帘走了出來。

  「少平，你來試試，看姐給你做的這件棉衣合不合身？」

  「棉衣？姐你咋還給我做衣裳了，我買了棉花的，媽和嫂子正在給做呢。」

  「媽和秀蓮做的是她們的，這是姐姐感謝你帶回了你姐夫，還有帶著他掙錢的事情，快別說了，來試試……」

  孫蘭花二話不說就上手扒下了弟弟的外衣，孫玉厚和孫少安、王滿銀則一臉笑意地在旁邊看著。

  得，既然拒絕不了，那就試試吧。

  孫少平任由大姐將衣服給自己套上，然後又由著孫蘭花扯著前襟，將扣子一顆顆給他扣上，這才張開雙手抻了抻。

  「怎麼樣？」

  孫蘭花滿眼期待地問道。

  「成！挺不錯的，大小正好，能活動開，暖融融的，美滴很嘛。」

  「哈哈，那就好，我還怕不合身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