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溫馨

  新棉衣確實不錯，孫蘭花料子用的挺足，手藝也很好，穿上並不顯得臃腫。

  孫少平穿著在父母面前轉了轉，就脫下讓老媽暫且收起來了，現在天還沒那麼冷，再加上還要幹活，老爹的羊皮襖子就夠用了，新衣服等過年了再穿。

  「媽，嫂子，既然我姐給我做棉衣了，那咱家我那件就別做了，省下的布給蘭香多做兩件衣服，轉眼就大姑娘了，到學校別穿得太破，小姑娘傷自尊。」

  「成。」

  孫母爽快答應，大女兒這次回來，親手給弟弟做了件棉衣，她這當媽的嘴上埋怨，其實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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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年他家這個姑爺確實不靠譜，一年到頭在外面逛盪，家裡靠蘭花那點子公分的口糧根本養不活三個人，貓蛋和狗蛋正是能吃的年紀，因此老孫家這幾年沒少接濟他們。

  要麼就是蘭花家裡實在過不下去了，自己到父母家裡拿點糧食回去，要麼就是他們老兩口擔心女兒，讓少安或少平背著糧食送過去。

  總之這個大女兒其實欠了這兩個弟弟不少，但他們姊妹幾個從小關係就好，對於時不時接濟大姐這件事，兩個小子雖然自己也經常餓得嗷嗷叫，但卻從來沒有埋怨過一句，蘭花現在光景稍微好一點了，心裡也能惦記著弟弟，他們做父母的打心眼裡高興。

  見弟弟喜滋滋收下了新衣，孫蘭花生怕自己只給二弟弟做了衣服，孫少安和孫蘭香心裡不平衡，笑著對一旁的孫少安道。

  「少安，你姐夫說等明年他出去一趟，回來再多買些布，我給你和蘭香再做一身衣服，要是條件好，就給奶奶和爸媽也做一件。」

  「我不要衣服。」

  孫少安笑著搖頭。

  「大姐，家裡少平買的棉花和布不少，夠給家裡人做衣服了，你家光景也不好，我姐夫這總算是要收心了，日子稍稍好過一點，還是要省著來，家裡的東西都齊全，你就不要再操心了。」

  「我和你媽也是，你就不要操心了，過好你們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好。」

  孫玉厚也抽著煙，拒絕了大女兒的好意。

  孫蘭花點著頭沒有說話，但在她心裡就當做沒有聽見父母和弟弟的話。

  自己前兩年過得啥日子？她自己心裡有數，王滿銀說是去做生意，一出門就將家裡的錢全帶走了，還要拿走好一部分乾糧。

  靠她自己在生產隊的那些工分很難養活一家人，她只能整月整月地去大隊預支口糧，整得村書記都煩了，實在走投無路之下，要不是爸媽和兩個弟弟支應，她們一家早活不下去了。

  她曾經無數次躺在窯洞裡，手裡攥著那包老鼠藥，聽著貓蛋和狗蛋餓得在夢裡都哭，想著要不帶著孩子一死了之得了。

  現在少平不僅幫她勸回了丈夫，王滿銀看起來好像確實要轉性子了，不僅如此，弟弟還帶著他在縣城掙了那麼多錢。

  沒人知道她從王滿銀手裡接過那麼一沓錢，有聽說是自家弟弟帶著掙來的時候，那天晚上她笑得多開心，哭得有多慘。

  現在日子總算好過了一點，家裡也有糧了，兜里的錢至少能保證兩個孩子不挨餓，那她就要報答父母和弟弟妹妹。

  雖然他們都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但哪怕是一家人，也沒有有一方永遠付出，另一方就心安理得接受的道理。

  給家裡人做衣服的事情她和王滿銀也商量好了，等明年第一個月的錢到手，就由他在城裡買了布送回來，她動手給奶奶和爸媽，還是有少安少平蘭香，還有秀蓮都做一身衣服。

  再給一人做一雙鞋。

  這樣下來花費確實不小，但這能讓她心安，心裡那股虧欠娘家的負罪感也能減輕一些。

  一家子就這樣在門口說了一會兒話，貓蛋和狗蛋趴在炕上逗弄小虎子，孫蘭花從母親手裡接過正在縫的一件棉衣，自己動手縫起來，孫母和秀蓮也在一旁做針線活。

  孫少平和孫少安則動手在院壩向陽面的牆角搭建起雞窩。

  雞窩不用太大，裡面養個五六隻雞就差不多了，再多就顯得扎眼，也容易被人針對。

  農村就是這樣，這裡雖然沒有太多打生打死的恩怨情仇，但雞毛蒜皮的衝突小事絕對不缺，在吃一口糧食都要精打細算的年景，嫌你窮恨你富都是常態。

  哥倆搭雞窩，王滿銀就在一旁和泥遞工具，一邊試探性地詢問小舅子。

  「少平，你看……我家要不也養幾隻雞？」

  「養唄，養個四五隻，這玩意兒又不怎麼耗費人力，下了蛋還能用來給貓蛋和狗蛋補充營養。」

  「成，我回去就搭雞窩，等年集你們去石圪節抓雞的時候可要記得叫我。」

  「行，到時候從罐子村路過，我叫你，記得雞窩要整堅固一點，村里黃皮子可凶，還要防著別人偷雞。」

  「這我懂！」

  王滿銀連連點頭，賣力地鏟泥遞給孫少安，孫蘭花就在窯洞門口看著丈夫和弟弟聊天，臉上不經意露出笑容。

  雞窩搭起來簡單，三個大男人，不出一個小時就整好了，孫少安還專門整了個懸空的底座，到時候雞糞可以直接從籠子裡落到地上，方便鏟走打理，雞窩四周也整得很牢固，連門都是用家裡的兩塊厚木板釘的，整個一防護到位，絕對你不怕黃鼠狼進村。

  弄好了雞窩，暫時就沒有什麼事幹了，擴建豬圈的事情要等到糊基幹了才能開動，怎麼著也得四五天後了，糊基要是不干透，砌得牆容易在底部開裂，完了還得重新拆了重來，顯然得不償失。

  一家人坐在一起說了會兒話，互相傳遞了一下各自村子裡的八卦情報，王滿銀一家下午就動身回家了。

  孫玉厚也沒有開口挽留，主要是家裡就這麼大點地方，一大家子說話都得到門外去說，全擠到窯里都坐不下，就算給人留下也沒地方睡。

  或許等新窯箍成，女兒回娘家就能有留宿的地方了。

  貓蛋和狗蛋離開的時候一臉不舍，狗蛋甚至都抱著孫少平的大腿哭了起來，還是孫少平承諾過年給他買奶糖吃，小傢伙才不情不願地跟著爸媽走了。

  孫少平和孫少安一起把他們送到崗子下面，就目送著王滿銀脖子上騎著狗蛋，手裡牽著貓蛋，和大姐有說有笑地漸漸走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