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辭職

  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孫少平出去鎖好門,沒有原路返回,而是沿著之前撈魚時的那條路回家。

  從這邊走會經過大隊部,他得去看看田福堂和金俊山在不在,直接將辭職的事情給說了了事,也省得後面再麻煩。

  

  從金家祖墳那邊過去,上了一道坎子,孫少平腳步不快,路過金俊文家門口,正巧與出門的金富金強兩兄弟遇上。

  金富當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明明是孫玉亭先砸了自家的窗子,自己動手報復也沒問題,可孫玉厚那老傢伙非要摻和,被打破頭也是活該。

  結果孫少平個書呆子突然來了,還帶著那個憨牛,自己的胳膊被打斷,田福堂就裝作沒看見一樣,連自家人俊山叔都向著孫家說話。

  從衛生院回來,憋了一肚子火的金富現在一看見孫少平,當即就想給這小子狠狠揍一頓。

  相比於金富,身為弟弟的金強反而平靜一些,本來就是個老實人,也知道自家老哥給人家爹開了瓢不對,挨打也說得過去。

  因此金強見到孫少平的第一時間,便笑著打了個招呼。

  「去學校了啊,少平哥。」

  「啊?啊,去學校了,拿了點東西……」

  金強這個招呼給孫少平整不會了,這小子這麼不記仇的嗎?但別人都問了,他便也扯著嘴角回了個笑容。

  可一旁的金富就不願意了,他憤恨地盯著弟弟,你丫到底是哪邊的?你哥胳膊都是那小子打斷的你不知道?你還跟他打招呼?

  孫少平看著金富漸漸紅溫的臉,又看了看他依舊吊在胸口的胳膊,臉上的笑容不由得燦爛了許多。

  朝著金強擺了擺手,輕蔑地瞪了一眼無能狂怒的金富,孫少平轉身離去。

  「走了啊,金強。」

  「哎,少平哥慢走……哥,你看我幹嘛?還出去轉不轉,醫生不說了嗎,適當運動有助於恢復的。」

  「哼!」

  金富狠狠地甩了甩胳膊,轉身怒氣沖沖地回了家。

  「還轉個屁,這一肚子火,運動量早超標了!」

  出了金家灣,過了東拉河橋,沿著斜坡上了公路,孫少平慢悠悠地一路走到大隊部門口。

  經典NPC孫玉亭準時在大隊部院裡的石磨上刷新,腦袋上還圍著繃帶,看來傷勢比自家老爹嚴重一點。

  孫玉厚昨天就已經將繃帶拆了,傷口已經結了痂,基本感覺不到疼了,而孫玉亭還將腦袋圍得跟阿三似的。

  當然也不排除他是為了博眼球才沒將繃帶摘掉,這老小子自從那天打架之後,可是好幾天沒見過人影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險些坑了侄子,心裡也虛,所以刻意躲著大哥一家呢。

  「喲,二爸出來啦,早上過來沒見你,你這是傷好了?」

  孫少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孫玉亭正吹牛逼的身體不由得一顫,緊接著訕笑著轉過身來。

  「少平過來啦,你這是找我有事?」

  這小犢子別不是怪我和鳳英嘴不嚴漏了事兒,今天過來興師問罪了吧?

  孫玉亭心中惴惴,人已經從磨盤山跳了下來,腳下已經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金家灣會戰那天他可是親眼看著呢,這小子打起金富來毫不留情,那拳頭就跟雨點子似的,下手還黑,眼睜睜給金富胳膊一鐵杴把子敲折了。

  孫玉亭對自己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可不會認為自家侄子揍起自己來會手軟,沒準比打金富的時候還狠。

  「我不找你,福堂叔和俊山叔再不?」

  不找我啊,早說啊。

  孫玉亭瞬間放心了,臉上再次帶上了笑容。

  「在在在,兩位書記都在裡面,在討論公社的最新指示。」

  「我現在進去方便不?」

  「方便方便!」

  孫玉亭二話不說,便主動領著孫少平進了大隊部,簡陋會議室的門敞著,裡面傳來田福堂和金俊山的聲音,隱約聽見二人在說什麼「春耕」、「乾旱」之類的話。

  「篤篤篤……」

  孫玉亭走到門邊敲了敲門,領著孫少平走了進去。

  「書記,少平說他有事兒找你。」

  「是少平啊,坐,你爸的傷怎麼樣了?」

  田福堂和金俊山停下對話,金俊山從兜里掏出一盒紙菸給自己和田福堂各點了一根,順道給孫玉亭也發了一根。

  孫少平坐在矮凳子上坐下,將東西放在大腿上。

  「謝謝俊山叔,我爸沒事了,昨天就拆了紗布,傷口也結痂了,現在也基本感覺不到疼的了。」

  「那就好。」金俊山點了點頭,「你有事兒找我和田書記?」

  這種問話讓孫少平不由得感到一陣彆扭,這話里話外都是書記的派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是什麼大官呢,不過縣官不如現管,雙水村現在還真是人家兩個說了算。

  「是有事兒。」

  忍著吐槽的欲望點了點頭,孫少平起身將手裡初中辦公室的鑰匙放在了桌上。

  「福堂叔,俊山叔,這是村里初中老師辦公室的鑰匙,我就交給你們了,我打算辭去大隊初中的語文和音樂老師職務,專心備考明年高考。」


  「辭職?!!少平,可不敢啊,當老師多體面的工作,一個月滿工分還有六塊工資,一年到頭不少錢呢!」

  田福堂和金俊文還沒說話,從進來一直沒離開的孫玉亭聞言就蹦了起來。

  大侄子的這份工作還是自己求爺爺告奶奶才討來的,這怎麼幹了還沒一年就要辭職了?

  「二爸,我和我爸媽,還有大哥都商量過了,他們都同意我辭職備考,你也知道學校事兒不少,真要教書還哪來的時間學習?大學重要還是那個老師工作重要?」

  孫玉亭頓時不說話了。

  到了這時,一直沒說話的田福堂開口了。

  「少平,辭職這事你確定想好了?大學可不好考,我侄女兒曉霞你認識吧,在縣高中成績也是數一數二的,今年高考照樣落榜了。」

  田福堂沒明說,但那話里的輕蔑孫少平也聽出來了,我那麼優秀的侄女都沒考上大學,就憑你個泥腿子也想上大學?

  自從孫少安和田潤葉的搞對象的事情發生,田福堂棒打鴛鴦,硬生生拆散了他們,但田潤葉和李向前的婚姻卻又十分痛苦,田福堂自己沒辦法,轉而莫名其妙恨上了孫少安,連帶著孫少平都不受待見,說起話來刺兒不少。

  孫少平也不是個好脾氣的,直接無視了田福堂,轉頭朝著金俊山說道。

  「俊山叔,老師我就不做了,家裡人也同意,我就到這兒給你說一聲,不耽誤你在開學前再招老師,鑰匙也交了,私人物品我剛才也過去拿完了,沒事兒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也不理會田福堂鐵青的臉色,朝著金俊山點了點頭,轉身就離開了大隊部。

  「嘿,你看這娃娃!就這還是讀書人?我說……」

  田福堂給氣得不輕,孫少平在門口還能聽到他的罵聲,但無所謂了,他有權也就這兩年,等改革開放徹底放開了,進入一切向錢看的時代,村支書?呵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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