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搬家」

  孫少平之前從原西縣城帶回了羊肉和白面，但其實老孫家也就過了兩三天奢侈日子，羊肉餃子、羊肉湯，以及用羊肉湯下的麵條。

  這三天一過，剩下的一多半羊肉除了剁了三斤交給孫少安帶給了他老丈人之外，其餘的都被老媽放在了地窖里冷藏，美其名曰留著過年。

  白面也不能頓頓吃了，現在家裡大多數情況下是吃的二合面，就是大量高粱面裡邊撒上兩把白面，也就能吃個安慰。

  家裡光景不好，日子過得爛包，也養成了他們節儉的生活習慣，孫少平對此並無意見。

  這些時日經常吃高粱面和糜子面，他的味覺系統和消化系統也已經完全適應了老孫家的飲食條件，對於老媽有好吃的存下來的做法，除了感慨之外就是保持尊重。

  在家裡吃過了午飯，孫少安去大隊部照料牲口，孫玉厚閒不住，拎著鋤頭去院壩下面的院邊地里翻地去了。

  奶奶上了年齡，吃完飯就很容易犯困，之前因為眼疾的原因，經常會感到疼痛，睡覺也不踏實，但自從孫少平從城裡買了藥，以及最重要的空間湖水養出來的魚的滋養，老人家的眼疾明顯有所恢復。

  雖然眼前依舊霧蒙蒙地看不清東西，但好歹現在能安安穩穩睡個午覺了。

  賀秀蓮和孫母收拾完了鍋台，便坐在炕上繼續給家裡人縫製棉衣。

  

  奶奶的棉衣已經縫好了，用的布是靛青色的粗料子棉布，裡面的棉花放得很厚實，穿身上暖洋洋的，雖然奶奶一直說浪費錢，但臉上的笑容始終做不了假。

  孫少平原本倚在門口看田曉霞寄來的參考資料，但不過半個小時他便猶如屁股底下扎了針，死活都坐不住了。

  索性便收了書，披了老爹那件重新洗過一遍的破羊皮襖，趿拉著步子朝著大隊初中走去。

  學校早就放假了，大隊初中要比石圪節公社的公社學校早放假半個多月，本來就是雙水村大隊一拍腦袋立起來的私學，在學校組織上自然沒有石圪節初中那種公辦學校正規。

  蘭香在石圪節公社初中上學，差不多還得一周左右才能放假，也只有到周末才會回家一趟，其他時間都是在學校住校的。

  孫少平這次並沒有從大隊部那邊走，而是直接從自家莊底下不遠處的東拉河上過去，那裡還有一個小一號的木橋，都是村里人十幾年前修的，從這裡能到廟坪。

  其實仔細算起來，走這條路，從木橋上過了東拉河，到廟坪之後穿過棗林，再跨過哭咽河橋基本上就能到達學校附近。

  相比於孫少平慣常走的那條路，這條路在路程上要近了近一半，穿越前孫少平就是走這條路的。

  只是被他穿過來之後，因為要趁著放學後去東拉河裡撈魚，因此才選擇了另一條繞遠了的路，但現在河流封凍，倒也沒必要再繞遠路受罪了。

  過了東拉河上游的小木橋，沒走幾步便到了棗林。

  這片棗林便算是雙水村少有的能為村民帶來額外收入的產業了。

  這些棗樹林過去都是金家人的產業，合作化之後被收歸集體，棗林規模不小，密密麻麻怕是得有上千棵樹。

  以往一到了夏天，廟坪這裡就會是一片翠綠的風景，也是村里人酷暑乘涼納涼聊天諞閒最愛去的地方。

  到了陰曆八月十五左右，林中的棗子基本就全紅了，雙水村大隊為此還專門組織了一個「打棗節」，打棗的那四五天時間，毫無疑問就是雙水村最盛大的節日。

  在這期間，全村的人都可以去廟坪打棗，所有打下來的棗村里人也都可以放開肚皮吃，過去幾年的困難時間裡，沒少人在打棗節因為拼命吃棗吃壞了胃口。

  孫少平從冬日裡的棗林中斜著穿過，張牙舞爪的棗樹枝看起來有種別樣的枯寂美感，與它身後的廟坪山相映成趣，組成一道淒迷的風景。

  穿過棗林，東拉河和哭咽河相交的三角洲位置的崖尖尖上立著一座破敗的龍王廟，不過現在也只剩下了一座東倒西歪的戲台子，以往全村公眾集會的時候都在這裡。

  從龍王廟旁邊走過，不出幾百米就是哭咽河橋，過了哭咽柯橋，就到了金家人聚集的金家灣了。

  初中學校就在距離哭咽河邊不遠的地方。

  孫少平一路慢走慢看，時不是有金家人出門看見他，老一輩的點點頭，打個招呼就還算有禮貌了，年輕人一看見他就一個個吹鬍子瞪眼的。

  之前的金家灣會戰，他們金家灣跟著金富混的年輕人可沒少受罪，雖然孫少平全程只揍了金富和金強兄弟倆，但被他帶來的憨牛可是一頓大殺四方。

  有些金家後生身上被那根齊眉棍抽出來的淤青到現在還生疼生疼的，他們看見孫少平，沒上來揍他一頓就已經算是脾氣好了。

  孫少平對此也無所謂，你願意打招呼，他就也笑著回應一句，你要是跟他吹鬍子瞪眼，他也懶得給他們好臉。

  過了哭咽柯橋，沒走幾分鐘就已經能夠看見初中學校的校址，現在學校放假，學校也沒啥人來，除了一群孩子在外面操場上跑著打鬧，看見孫少平走過來，其中一個半大少年邁著步子跑了過來。

  「少平哥。」

  少年名叫金三錘，是金光亮的三兒子，孫少平之前到他家給他補過語文，跟小孩關係還不錯。

  「是三錘啊。」

  孫少平笑著拍了拍金三錘的肩膀，一群金家灣的小娃娃此時都跑了過來，饒有意思地排成一隊，脆生生地跟他打招呼。

  「孫老師好。」

  「哈哈，你們好你們好，老師來辦公室拿點東西，你們去玩吧，三錘，帶好他們，不要去河溝懸崖，不要去井邊知道嗎？」

  「知道了少平哥。」

  打發了一群精力旺盛的孩子，孫少平走到被當做老師辦公室的窯洞門口，從兜里摸出一把鑰匙，打開了上面掛著的小鎖頭。

  這裡頭有老師偶爾會放一些私人物品，因此大隊部專門給他們配了一把鎖，鑰匙孫少平和姚淑芳各自拿著一把。

  開鎖進入辦公室，窯洞裡面黑沉沉的，孫少平也不在意，順著光線走到自己的位置，將桌上幾個舊本子摞起來收好，再從抽屜里將一些私人物品全取出來。

  之前已經決定要辭職了，他今天來就是提前將自己的私人物品都帶走，然後抽空去大隊部找田福堂和金俊山說一聲就行。

  這種事不會有人出來阻攔，甚至村里其他有高中生的家庭還巴不得孫少平辭職呢，好將他們的子女推上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