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家庭會議

  抱著一摞書和資料回到家，孫少平將自己已經辭職的事情和家裡人說了，孫玉厚抽著煙沒有吭聲，孫母捋著手裡的線嘆了口氣，但也沒多說什麼。

  辭職這件事家裡人也早就已經商量過了，現在不過是將這件事落實下去而已，家裡人只是遺憾了片刻也就接受了。

  孫少平將拿回來的東西收拾好放回原處，回到窯洞坐在老媽身邊，伸手替她整理著有些凌亂的線團，一邊看著炕頭抽菸的老爹，想了想開口說道。

  「爸，你覺得咱家明年多養兩頭豬怎麼樣？」

  「多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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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玉厚聞言一愣，放下手中的煙杆看向二兒子，不知道他怎麼會忽然提起這一茬。

  老孫家是有養豬的，而且基本每年都養，不過也只能養一頭豬，每年開春孫少安都會借錢抓一口豬娃，然後全家人都會在接下來的一年裡抽空去打豬草，刨洋芋碎塊來飼餵。

  這個時代的豬都是從大隊領下來的養殖任務，豬出欄之後也不能私自宰殺售賣，而是要交給大隊或者直接交給石圪節公社食品站。

  而且從75年開始，因為政策規定，雙水村大隊要求社員只能每家養一頭豬，想要多養的話就屬於違規，容易被公社認定是搞副業過頭，會惹來麻煩的。

  當然，以現在雙水村的生活條件，也鮮少有人家能夠一年飼餵兩三頭豬的。

  以往老孫家養的豬，雖然一年到頭家裡人都在費心餵養，但在人都吃不飽肚子的年代，他們又哪裡來多餘的糧食去餵豬？

  光是飼餵豬草、洋芋藤蔓、蕎麥秸稈這些東西，豬也就勉強換一個溫飽，想要出重量就別想了，能夠達到公社的指標要求就燒高香了。

  養一頭豬都夠一家人操心的了，少平怎麼還想著多養幾頭？而且有政策在，大隊和公社也不會同意的。

  孫玉厚磕了磕煙杆，看著孫少平搖了搖頭。

  「不成，少平，你福堂叔和俊山叔不會允許社員多養豬的，這是公社的規定，今年年初金俊文想要申請養三頭豬，找了好幾趟你俊山叔都沒同意。」

  「就算公社和大隊能同意，但就咱家這光景，雖然你在原西掙了錢，但這錢都決定好了要用來給家裡箍窯，咱家還哪有能力再多養兩頭？」

  孫母在一旁幫腔，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孫少平的頭髮，溫聲道。

  「少平，養豬不輕省的，你小時候和蘭香滿山溝溝去打豬草，累得連飯都不想吃的時候都忘啦？一頭豬就夠咱們操持了，再多根本顧不過來，蘭香馬上初中畢業了，學習正是關鍵的時候，你哥和你爸都要去忙活生產隊的事情，你還要專心準備明年的高考，還要去縣裡賣魚，家裡就剩我和秀蓮，秀蓮多數時候也要去生產隊幫忙，我一個人可忙不來養兩三頭豬的活計。」

  賀秀蓮也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婆婆的說法。

  孫少平轉頭看向凳子上坐著的孫少安。

  「哥，你什麼想法？」

  目前的老孫家，雖然孫玉厚依舊是名義上的一家之主，但其實家裡的大事小情基本都是孫少安在處理，他也是家裡最重要的壯勞力，因此他的意見對於這種家庭大事來說很重要。

  孫少安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擰著眉卷了一棒子旱菸，長長的吸了一口，才沉聲問道。

  「少平，你也長大了，今年也給咱家裡掙了好光景，你說要養豬，哥信你不是亂說的，你先給我們說說你的看法，我再估摸估摸成不成。」

  「行，那我就說說我的想法。」

  孫少平點點頭。

  「爸，媽，大哥，嫂子，我不是打算明年繼續和我姐夫去原西賣魚嗎，之前我就在向裡面打聽過了，之前縣西北郊那邊不是有個釀酒廠來著？這兩年因為糧食減產，他們那個廠子裡效益不好，我聽說廠里的職工在往外面倒騰酒糟，我看能不能想辦法搞一些回來餵豬。」

  「釀酒廠？」孫少安目光一亮，「我知道那個廠子，前幾年光景好的時候，那個廠子可紅火，不過這兩年咱這裡大旱，連國營廠子都支撐不下去了，不過那酒糟確實是好東西，要是真能弄來，豬吃了長膘可快。」

  「對，這個消息還是我們在黑市上打聽到的，有酒廠的職工拉了酒糟在黑市上賣，價格也不貴，咱家完全負擔得起，我賣魚的錢就能應付。」

  孫少平心中明白，釀酒廠的效益不好未必和這幾年的陝北旱災有關，雖然大旱確實讓陝北莊稼人受了不少苦，但酒廠作為原西縣境內最大的國營酒廠，缺糧這種事很難在這種企業里出現。

  可能就是和近兩年的政治環境有關，畢竟民間都在挨餓，你酒廠卻還在大量消耗糧食，這怎麼都說不過去，所以酒廠才對外說效益不好。

  但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酒糟的事情還真不是孫少平瞎編，之前在原西西灘黑市賣魚的時候，他是真的見到過拉著酒糟賣的，雖然沒有問過價格，但想來也貴不到哪裡去。

  最主要的是，他需要一個由頭來將空間裡的湖水和樹葉拿出來用，要是就和別家一樣地拿豬草餵豬，然後到了年底自家的豬卻比其他家重一個級別的話，那種情況怎麼說都不好解釋。

  還是需要一些真正能夠給豬長膘的東西，然後他再在裡面混入湖水和少量的樹葉，就算年底豬出欄的時候重一些，也可以將原因推到酒糟身上。

  至於酒糟的來源……轉年就是78年了，到了年底豬出欄的時候，對於投機倒把的打擊風氣早就寬鬆很多了，他記得78年初自家大哥就張羅著在第一生產隊推行包產到戶。

  雖然最後被縣裡的領導們否決了，但這也證明，改革開放的風在78年就已經吹到了陝北了，所以他基本不用擔心酒糟的來源會成為隱患。

  孫玉厚聽兩個兒子商量，明白自家大兒子也動心了，真要是少平能搞來酒糟，那多養兩頭豬還真是個好選擇，只是……

  「少平，就算酒糟的事情你能解決，那……大隊會同意咱家多養嗎？之前公社可是嚴禁農戶超出標準搞副業的。」

  「沒事兒，爸，我同學，就是在黃原，給我提供魚的那個同學，他家長輩在政府上班，他聽長輩說上面對於搞副業這事兒有新的規定，對於農戶養殖規模的事情很快就要放開了，只要不影響生產隊的活，只要有那個能力，你想養多少都成。」

  賀秀蓮聞言也停下了手上的活，驚訝地看著孫少平。

  「真的假的？那我們能不能再多養幾隻母雞，到時候下了蛋能賣，也能給奶奶和虎子補身體。」

  「當然是真的。」

  孫少平肯定地點點頭。

  「我那個同學家里能量不小，消息肯定比我們靈通，我估計最遲到年初，公社的指示應該就會下來，即便沒有明確指示，大隊上應該也會放開這個限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