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家
「書包，是粉書包！二哥二哥，粉書包……」
蘭香激動地拉著二哥的脖頸一陣晃動，險些沒給孫少平勒背過氣去。
他連忙將書包遞給妹妹，也將自己從蘭香手中解救出來。
見粉書包真是二哥給自己買的，蘭香尖叫著一把將書包抱在懷裡，眼淚汪汪地緊緊靠在孫少平肩膀上。
孫少平伸手攬住妹妹，揉了揉她乾枯的頭髮，這丫頭自小吃了太多苦，老孫家這個爛包家庭不僅給不了小姑娘底氣，還逼得她不得不經常在金波家借住。
十四五歲的姑娘正是心事敏感，自尊心強的年紀，但待在這樣一個家裡，小姑娘卻懂事地從來沒有過埋怨，自己這個當哥哥的怎麼能不心疼這樣的妹妹。
「沒事沒事，有新書包怎麼還哭呢，打開看看，裡面還有二哥給你買的鋼筆和頭花，看看喜不喜歡。」
孫蘭香沒有依言打開書包查看，而是伸手緊緊抱住二哥的胳膊，身影悶悶的將頭杵進他懷裡。
「謝謝二哥，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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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喜歡就好。」
看著妹子的狀態，孫少平不再說話，而是讓她自己平復一下，他則繼續從袋子裡往外面掏東西。
一大包棉花和棉布。
「媽，嫂子。」
孫少平將棉花和棉布放在炕上，抬頭看向母親和賀秀蓮，笑著道。
「這是四十五尺棉布和二十斤棉花，現在都下雪了，你們抽空給家裡人都做一身厚衣服，再給虎子也做一件開襠小棉襖，現在有了錢，不能再凍著硬抗冬天了。」
「行！」
賀秀蓮爽快答應，倒是孫母看著炕上的一大堆棉花和棉布一臉心疼。
「少平，我和你爸都有棉衣穿，給你奶奶和你們四個還有虎子做一身就行，全家人都穿新衣裳，這得花多少錢啊。」
知道老媽一輩子困難節儉慣了，孫少平也作無謂的勸說，直接一錘定音。
「媽，這錢是我掙的，我說咋花就咋花，就這麼定了！」
孫母果然不再說話了，而是和兒媳婦一起檢查著棉花，臉上卻也露出由衷的笑容。
接著孫少平又從袋子裡掏出三個鐵皮圓罐，直接將它們塞到了孫少安懷裡。
「吶，大哥，這是兩罐寶塔牌羊奶粉和一罐麥乳精，你每天給虎子衝著喝一點，等喝完了他二叔再給他買。」
孫少安抱著懷裡的鐵皮罐子，臉上卻沒有笑意。
「少平，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花了多少錢？我們莊戶人家，啥時候金貴到要喝奶粉，吃麥乳精了？額告訴你少平，家裡這個光景，你好不容易……」
「得得得！」
一看大哥又要觸發西北錘王的被動了，孫少平連忙將他懷裡的奶粉和麥乳精搶了過來，一把塞進了賀秀蓮懷裡。
「嫂子，你拿著，虎子剛出生，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之前家裡沒條件，現在我碰巧掙了點錢，可不能讓我的小侄子身體虧了。」
「成！我替虎子謝謝少平。」
賀秀蓮臉上笑意盈盈地接過罐子，轉頭橫了吹鬍子瞪眼的孫少安一眼，心裡對孫少平這個小叔子滿意得不得了。
一旁的孫玉厚本來還皺著眉，看著掙了點錢就跟他姐夫一樣騷情的不行的二兒子憋著火，但看見他特地給小孫子買的奶粉和麥乳精的時候，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嘿嘿……」
盯著自家大哥嘿嘿笑了兩聲，換來一聲冷哼之後，孫少平繼續從袋子裡往外掏東西。
「嫂子，這是給你和媽，還有奶奶的頭巾，顏色你們自己分一下。」
「哎呀，還有給我的呢，謝謝少平！」
賀秀蓮接過嶄新的頭巾，靠在婆婆懷裡，兩人商量著喜歡哪個顏色。
隨著孫少平從袋子底部扯出一袋小米和幾件東西，袋子裡的物品終於是掏完了。
將小米放去鍋台，孫少平隨手將一個手動刮鬍刀丟到大哥手裡，又將一個鐵皮煙杆遞到老爹手裡，最後領著幾瓶藥湊到了奶奶身邊。
「奶奶，這是孫兒給你買的眼藥水，你每天讓我媽給你滴兩三次，眼睛就會舒服一點，等後邊孫兒再掙了錢，咱們就去黃原縣城醫院給您看眼睛。」
「好好，少平真乖，奶奶沒事，你掙錢不容易，可不能亂花錢。」
老太太雖然嘴上勸孫子不要亂花錢，但發自內心的笑容連臉上的皺紋都撫平了不少。
孫少平這次回來，給家裡每個人都買了東西，但其實除了蘭香的文具和虎子的奶粉，其他人的東西都很便宜。
給老爹孫玉厚的包鐵煙杆一塊錢，孫少安的刮鬍刀一塊二，母親和嫂子的頭巾也就幾毛錢，加起來還抵不上蘭香一個書包的價格，但握著手裡的東西，家裡人的笑容是做不得假的。
就連原本繃著臉，責怪弟弟大手大腳亂花錢的孫少安，在接到專門賣給自己的刮鬍刀的時候，臉上也不禁鬆動了幾分。
孫家一家人的溫馨模樣，讓坐在一旁的王滿銀鼻子一陣發酸，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迫切地想要回到家裡，抱一抱自己心愛的蘭花，抱一抱可愛的貓蛋和狗蛋，和家裡人一起擠在熱騰騰的炕上，也和老孫家一樣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越想心裡越急切，王滿銀猛地站了起來。
「少平，要不……現在給羊分一下，我想回家了。」
「現在？姐夫，外面下那麼大雪，你怎麼回家？等明天天晴了，我送你過去，順便看一看大姐和貓蛋狗蛋。」
「不不，我……我等不到明天了，你給羊剁一下，趁著雪沒停，天氣還不冷，我現在就走。」
聞言孫玉厚和孫母都下了炕，一家子人好說歹說才給歸心似箭的王滿銀勸住，同樣的，他們也知道了那隻羯羊的事情。
孫少安索性直接將羊給分了，看分量給王滿銀把他份裝好，眾人又聊了一會兒，見奶奶開始犯困了，才起身準備睡覺。
孫少安用衣服將兒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和奶奶爸媽說了一聲，便帶著妻兒回了大隊的牲口室，看著他們冒雪離開的背影，孫少平心裡一陣難受。
王滿銀則只能和孫少平在他的土撥鼠洞裡擠一擠，不過兩個大男人火力壯，倒也不那麼怕冷。
走了一天的路，孫少平基本腦袋一沾床就睡了過去，只有王滿銀看著頭頂的黃土，腦海里回想著老丈人一家的溫情，再想想這幾年的所做作為。
強烈的愧疚和自責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想著家裡挨餓受凍的老婆孩子，徹夜難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