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串供」

  一家人進了窯洞，本來就逼仄的空間直接被擠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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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老太太貼著說了會兒話，任由老人家在自己的腦袋和臉上一陣撫摸關心。

  接著孫少平便讓老爹老媽還有妹妹蘭香上了炕，將下面的空間騰出來。

  嫂子早已給他們打來了水，孫少平和王滿銀簡單洗了把臉，至於身上的泥水，那就只能等明天洗衣服了。

  給王滿銀找了件孫少安的衣服先換上，孫少平也回到自己的土撥鼠洞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一家人重新聚在窯洞中。

  賀秀蓮忙前忙後地給兩人做飯，走了一下午的路，現在孫少平感覺自己能吃一頭牛！

  簡單的高粱面饊飯，配上黑面饅頭，也顧不上口味怎麼樣，兩人端起碗就是一陣暴風吸入，孫少平連干兩碗饊飯，吃了三個饅頭，才滿足地放下碗筷。

  等王滿銀也結束戰鬥，賀秀蓮洗完鍋，一家人在炕邊坐下，孫少平大手一揮，分禮物！

  他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自己在縣城黑市賣魚的事情沒必要瞞著家裡人，而且想瞞也瞞不住。

  身上帶著五塊錢進一趟城，回來帶著這麼多東西，不給他們一個合理的理由顯然說不過去。

  好在老孫家家風正，家裡人相親相愛沒有私心，自己也不怕出現那種被自己人舉報的事情，當然，孫玉亭一家子是一定要瞞著的，不然以他那個二爸的官迷作風，說不準還真會拿侄子去墊自己的官途！

  只要家裡人齊心，孫玉亭那裡不出問題的話，他去黑市掙錢的事情就漏不出去。

  他和王滿銀之所以選擇中午出發，本來打的就是天黑回村防止碰到其他人的主意，這場雪雖然讓他們有些狼狽，但顯然讓他們的計劃超額完成了！

  現在知道兩人大包小包從縣城回來的，就面前窯洞裡的這些人。

  招呼著大哥孫少安先將臨時拿來蓋著防雪的羊皮襖揭掉，露出下方兩個粗白布袋子，袋口綁得死死的，表面浮著一層白面。

  「這是？」

  孫少安猛地愣住，連忙彎腰提起布袋子，三兩下就解開了袋口，隨著袋口打開，白花花的麵粉顯露在眾人面前。

  孫玉厚和孫母平靜的表情猛然一變，孫少安更是跳了起來。

  「少平！哪裡弄得這麼多白面！？這……這差不多要五十斤了，兩袋，一百斤！」

  「你先別急大哥，爸，媽，奶奶，你們也別著急，白面的來路都是正道，我和姐夫也不能去偷去搶，都是我們真金白銀在百貨商店買的。」

  孫少平先伸手示意孫少安稍安勿躁，又安慰了一下面露慌張的父母，和王滿銀對視了一眼，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他們在黑市賣魚的事情和盤托出。

  等兩人說完，滿窯洞一片寂靜。

  孫玉厚握著煙杆皺著眉一言不發，孫母目光擔憂地看看丈夫，又看看兩個兒子，雙手焦急地攥在一起。

  還是孫少安率先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他看向這個突然變得陌生的弟弟，聲音有些乾澀。

  「少平，你是說……你和姐夫在原西黑市賣了五天魚，掙了幾百塊？」

  「對！」孫少平點點頭，「魚是我一個黃原的同學搞來的，我負責出貨，賣完之後占三成利。」

  事實是錢除了給王滿銀的幾十塊，剩下的都進了他的口袋。

  但既然編出了一個神通廣大的同學，而自己只負責賣貨的話，再占大頭顯然就不符合現實情況了，孫少平只好將大頭先隱去，只告訴家裡自己賺了三成利潤。

  「三成利？」孫少安有些難以置信，就幫著買個魚，就能占這麼多份子？

  「那你總共掙了多少？」

  這個問題一出口，全家人的目光都看了個過來。

  「兩百多。」

  「具體多少？」

  「兩百四十塊九毛五分錢。」

  「嘶……」

  這個數字一出來，除了早就有所了解的王滿銀，其他人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孫母更是急得一把抓住了孫少平的左手，眼裡滿是驚慌。

  「少平，這可是投機倒把啊，你……你姐夫前年就是賣老鼠藥掙了七塊錢，就被公社批評教育好幾天，還送到西山修路，半條命差點都丟在那裡，你現在掙了兩百四十塊，這要是被大隊知道……少平，你趕緊跑吧。」

  「媽，沒事兒。」

  孫少平安穩地握住母親顫抖的手，輕聲勸說道。

  「我賣魚的事情就咱家人和姐夫知道，這次回來的晚，路上也沒遇上村里人，事情傳不出去，沒事的。」

  「可……可要是萬一……」

  「沒事兒，媽！」

  孫少安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幫著勸說母親。

  「少平這事兒……只要家裡注意一點，不會傳出去的，到時候實在有人問，就說是秀蓮家給我們借的錢，等路好走了，我去給我老丈人說一聲，不會出問題。」

  孫少安說著，狠狠地剜了弟弟一眼，孫少平依舊嬉皮笑臉，全當沒看見。

  賀秀蓮也明白小叔子這次幹的事兒有多大，要是給漏到公社，怕是人要被折騰廢了，但她不像公婆那樣保守，她明白小叔子出去一趟帶回來兩百多塊巨款，對這個家庭來說意味著什麼。

  因此在丈夫提出解決辦法的時候，賀秀蓮一口便答應下來，甚至還一臉鼓勵的看著丈夫。

  看著兒子兒媳三兩句就將這件天大的事定了下來，孫玉厚吧嗒幾口煙，沉著聲音開口。

  「確定沒有別人知道？」

  這是在問孫少平。

  孫少平肯定地點頭。

  「我和姐夫去黑市全程是蒙著面的，沒人看到我們長啥樣，路上也沒遇見過熟人，安全得很。」

  「嗯。」

  孫玉厚悶著聲嗯了一聲，轉而看向炕沿上坐著的王滿銀。

  「滿銀。」

  「哎，爸。」

  王滿銀連忙答應。

  「你也掙著錢了？」

  「掙著了，爸，少平願意帶著我，五天時間我實在掙了六十多塊呢，這趟回來給家裡買了白面和棉花，給蘭花和貓蛋狗蛋做新棉衣穿，我還給蘭花買了頭花。」

  王滿銀一臉訕訕地看著老丈人，話里話外都是求誇獎的架勢。

  「成！」孫玉厚瞭然點頭，然後沉聲叮囑道：「回家裡穩著點，不要再胡騷情，這錢……你就說找我借的，等一哈讓少平給你寫個借條裝裝樣子，別回去不老實再鬧出事兒來。」

  「成，爸，我等一哈就讓少平寫。」

  王滿銀忙不迭答應，還是老丈人想的周到，自己這筆錢是找老丈人借的，老丈人的錢是少安找他老丈人借的，只要三家人互相交代好，即便公社找上門來也查不出什麼。

  見錢這個事兒了了，孫少平鬆了一口氣，下床將自己的一袋白面提到鍋台上放下，樂滋滋地重新回到炕上，拉過一個布袋，在一家人好奇的目光中打開。

  看見其中露出的第一件東西，湊在二哥身邊的蘭香瞬間跳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