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打算箍新窯

  孫少平第二天睡醒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中鍾了，昨天漫長的回家路程，即便以他的體質也累得不行。

  孫母和賀秀蓮一大早就蒸了一大鍋白面饃，等他迷迷糊糊吃完早飯，才發現一直沒有看見姐夫王滿銀。

  問了問正戴著頭花臭美的蘭香，才知道王滿銀凌晨五點多就起來了，張羅著就要回家，怎麼勸都勸不住，最後孫玉厚沒辦法，就讓孫少安陪著把他送回去。

  按照時間，這個點怕是已經到罐子村好一陣兒了。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孫少平聽到這個消息笑了笑，看來這趟縣城之行，自家這個姐夫想通了很多事兒，也知道心疼老婆孩子了。

  這樣也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啊。

  吃了早飯，穿上一件嫂子從孫少安那裡拿過來的破棉襖，孫少平身量高挑，肩寬腰細，大哥的衣服穿上有點短小，但新棉衣還沒做好，老爹的羊皮襖擦洗了還沒幹，他只能先用大哥的衣服湊活著，往年冬天也是這麼過來的，倒也沒有什麼不適應。

  掀開窯洞門帘走出去，院壩裡面的雪已經被早起的父子倆掃得乾乾淨淨，積雪統一堆到了院牆邊上，哪裡有下水口，雪融了也不會在院子裡積水。

  孫少平伸著懶腰走到院壩邊上，就看見老爹和大哥孫少安頭頂上冒著熱氣，說著話從崗子下走了上來，兩人肩膀還扛著鐵杴和掃帚。

  「爸，哥，你們這是掃到哪裡去了？」

  「少平起了。」

  孫少安臉色有些發紅，不知是幹活累的還是凍得，聽到弟弟詢問，笑著道。

  「也沒多遠，我和爸將上門的崗子掃開了，就掃到崗子下面，不然萬一有人來，上坡下雪打滑不方便。」

  孫玉厚將肩上的鐵杴立在院牆上，跺了跺腳上的浮雪，蹲下點了一支煙，孫少平發現他用的正是昨晚自己給他的包鐵煙杆。

  「來，大哥坐，我想跟你和爸商量點事兒。」

  「甚事？」

  孫少安一邊問著，一邊也放下工具，在老爹身邊蹲下，孫少平就蹲在父兄對面，父子三人仿佛是要開一場重要的會議。

  「爸，哥，你們也知道我這次進城掙了些錢，我想著要不要等過了年，咱請匠人在老窯旁邊箍兩口新窯？」

  「不成！」

  孫玉厚還沒開口，孫少安就立刻出聲否決了這一決定，他一臉嚴肅地看著弟弟，

  「少平，額明白你的想法，你現在長大了，想要給家裡幫忙，給家裡做貢獻，但你要分清主次，現在高考恢復，咱們公社多少人沒日沒夜地複習備考，你那些錢要攢著，等你考上大學了，正是用錢的時候，咋能都砸在家裡？」

  「你個說的對，箍窯的事情我想辦法，你的錢留著考大學。」

  一旁的孫玉厚也幫腔道。

  原本二兒子在大隊當老師的時候，家裡用了他每個月的工資，他這個當老子的就已經心裡很不是滋味了，這要是再把兒子冒險掙來的錢拿了，最後耽誤了少平的前程，他下去都沒臉見先人！

  「不是，爸，大哥，你麼這……」

  孫少平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說，高考這件事他從剛穿越過來就打算放棄了，別說他根本就考不上，就算能考的上又如何？

  這個時代被冒名頂替的還少嗎？就算自己真的去上了大學，沒錢沒關係，也只能一輩子困在那個窠臼里，他上輩子就蠅營狗苟幾十年，難道這輩子還要去點頭哈腰賠笑臉？

  當然這個事肯定不能直接給老爹和大哥說，不然孫少安是真的會錘人的。

  但自己又不能真的就自己掙錢自己花，那也太對不起他們的付出了。

  「爸，大哥，你們聽我說。」

  孫少平定了定神，苦口婆心地勸起孫少安這頭犟驢。

  「高考的事不著急，下一屆高考最遲也要到明年八九月份了，到時候錢的事我再想辦法，還能掙，但箍窯的事情不能再等了。」

  「少平……」

  「大哥你先別說話，聽我說完。」

  孫少平目光嚴肅地與哥哥對視，沉著聲音問道。

  「大哥，我問你，牲口房晚上冷嗎？」

  「這不是冷不冷的問題……」

  「你就直接說，冷不冷！」

  「……」孫少安被弟弟逼問得愣了愣，最後漲紅著臉，微微點了點頭，「冷！」

  孫少平話語不停，繼續問道：「虎子晚上凍得哭嗎？」

  「……哭……」

  「嫂子剛出月子，身子骨受得了嗎?」

  「我……」

  孫少安沒能說出話，頹然將頭低了下去。

  見自己大哥不炸刺了，孫少平的目光轉向老爹孫玉厚。

  「爸，您知道咱家的情況，大哥帶著嫂子和虎子住在牲口室，那裡什麼光景我們都清楚，夏天漏雨，冬天漏風，他一個大男人不怕苦，可虎子才兩個多月，難道就看著那么小的孩子聞著牛糞味受凍？」

  「還有我嫂子，她在山西老家的時候過得什麼日子？嫁給我哥到了咱家又過得什麼日子？吃不飽，穿不暖，幹活累得沒人樣，晚上還要抱著兒子和牲口住一起，爸你說，要是我大姐過的是這日子，你心疼不？」

  孫少安雙手緊緊攥著褲腳，低著頭眼眶通紅，孫玉厚也連連抽菸，臉上露出深沉的愧疚和愁苦。

  而在不遠處的窯洞裡，賀秀蓮隔著門帘聽著外面的聲音，伏在孫母的懷裡淚流滿面。

  孫母心疼地抱著這個懂事的兒媳，淚珠子斷線一樣往下掉，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苦了你了，秀蓮，我老孫家對不起你……」

  「媽……」

  賀秀蓮緊緊抱著婆婆，這兩年來的委屈一股腦化作眼淚淌了出來。

  看老爹和大哥都沉默了，孫少平感覺火候差不多了，便再度開口道。

  「爸，大哥，窯洞必須箍，反正是我掙的錢，就由我說了算，嫂子和虎子等不住了，我和蘭香也等不住了，我這都快二十了，眼看就要找對象了，總不能一直窩在土洞子裡當哈哈吧？蘭香也不能總是睡在金波家裡。」

  「小姑娘年齡大了，也有自尊心了，總不能閨女懂事，我們當爹當哥的就一點不關心她！」

  「這個窯洞箍定了，沒得改，現在你倆說說我們啥時候箍，箍成什麼樣就行了。」

  ……

  良久的沉默，孫玉厚終於沉沉嘆了口氣，將心頭最後的那一絲猶豫散進了風裡，他看著二兒子堅定的雙眼，肯定地點了下頭。

  「那就箍！」

  「大哥。」

  老爹鬆了口，孫少平轉頭看向孫少安，這個鐵打一般的漢子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看著弟弟嘿一聲笑了出來。

  「少平，真的長大了，成，那就箍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