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百三十七塊三毛七

  幾人頓時一陣遺憾，但沒人出言責怪孫少平二人換場所，昨晚西灘發生了什麼，他們作為那裡的常客，早就打聽得一清二楚了。

  出了那一檔子事，孫少平兩人換個環境是完全合理的，只是苦了他們，大晚上的奔波好遠的路，最後還沒買到想買的魚。

  「行吧，土鲶就土鲶，都說土鲶子腥得很，但我相信你這後生，給我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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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矮個男人率先開口，直接自己動手從桶底撈了一條最大的鲶魚。

  「對啊，來都來了，我也來一條。」

  「給我也來一條。」

  分分鐘幾條僅剩的土鲶就被瓜分殆盡，矮個男子買了魚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往孫少平身邊湊了湊，低聲問道。

  「後生，你們這魚……明晚還賣嗎？」

  「……」

  孫少平看著男人不說話，用目光示意他有事說事。

  「就是……你看能不能給哥哥們一個準信，你明晚是在西灘還是磚窯廠，也省得我們白跑一趟不是。」

  男人看孫少平目光猶疑，立刻明白了他的顧慮，連忙挺直腰杆，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侯七，打小就在這街面上混，家裡哥哥在原西水產局當一個小科長，手底下也有幾個跟班，就在西灘那一塊套一口飯，只要後生你去西灘賣，哥哥保證不會再出現昨晚上的事情。」

  孫少平心頭一動，但看向男人的眼神還是有些遲疑，這傢伙昨晚上看著他們被人追，雖然向他提醒了前方有埋伏的事情，但其實並沒有完全盡到他收「管理費」的義務。

  不過……要是這傢伙真能保證他們的生意不被破壞，倒也省得自己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了。

  猶豫片刻，孫少平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中點點頭。

  「行，我們明晚就去西灘，不過……咱們換一種合作方式如何？」

  「合作方式？你說怎麼搞？」

  「也簡單，我接下來每晚給你三斤黃鱔，不要錢，但你要保證我們的生意不受影響，怎麼樣？我手裡黃鱔也不多，能壯陽的東西，供不應求……你懂得。」

  「哎哎！懂懂懂！那咱就這麼說定了，明晚你們就還從樹林那裡來，我還在那裡等你們，有我在，你們就放心在西灘賣，聯防辦也不怕，我哥有關係！」

  擦！以權謀私官商勾結還給你說得那麼驕傲。

  孫少平在心裡唾棄，轉念一想，自己好像也在投機倒把，便訕訕地不去想這一出了。

  約好了明天去西灘黑市，男人興沖沖地帶著幾個老吃家走了，此時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黑市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孫少平不敢再耽擱，招呼著王滿銀，兩人推著車子快步離開了磚窯廠。

  依舊在舊窯洞稍歇，孫少平照例將木桶「藏」起來，然後二人忍到天大亮，找地方填飽了肚子，回到之前的黑旅館，開了一間雙人間倒頭就睡。

  熬夜最是傷元氣，還是在寒冬臘月熬夜，進入十二月，原西的氣溫一天一個樣，前幾天晚上穿單衣還能挺一挺，現在穿著棉襖都感覺一陣透心涼，孫少平還有老爹的破羊皮襖頂頂，王滿銀的衣服四處漏風，熬一夜可一點也不好受。

  孫少平勸他買一件棉襖，但一件成衣要十來塊，王滿銀死活不願意，只說等賣完魚掙了錢，就買棉花和布回家讓孫蘭花做，能省下六七塊錢，到時候給家裡娘仨都做一件過冬。

  見姐夫顧著家裡，孫少平也就不再勸。

  兩人一覺睡到大晌午才悠悠醒來，王滿銀躺在床上賴了一小會兒，就咕嚕嚕爬起來，催促著小舅子清點昨天晚上的收穫。

  孫少平雖然心中已經有了數，還是禁不住姐夫要求，從枕頭底下扯出自己的外套，手伸進內兜里作勢取錢，其實將錢從空間中拿了出來。

  厚厚一沓錢直接被孫少平灑在床上，兩人一個坐床頭，一個盤腿坐在床尾，房間裡只剩下嘩啦啦的數錢聲，片刻之後，王滿銀率先抬起頭來。

  「六十三塊三毛九分！少平，你那裡多少？」

  「我這裡七十四塊整！」

  「六十三塊三毛九分加上七十四……就是……」

  「一百三十七塊三毛九分！」

  孫少平直接給出了答案。

  「嘶……」

  王滿銀聽到這個數字，忍不住猛地吸了一口冷氣。

  「一百三十七，昨晚才一般零三，這一晚上竟然比昨天多賣了三十四塊錢？」

  孫少平神色平靜，將兩沓錢收到一起，又從中抽出了十塊錢。

  「今天是因為賣了很多鯉魚，鯉魚要比鯽魚還貴三毛錢，要的人也多，才一下子多出三十多，這十塊錢是姐夫你的工資，自己收好了，別被賊娃子摸了。」

  「行，行！我知道是鯉魚的功勞，就是……就是這錢來的太容易，像做夢一樣。」

  王滿銀伸手接過自己的十塊錢，之前就和小舅子說好了，他也沒有再掰扯，只是在心裡暗暗記下少平的情誼。

  「少平，這兩天咱就賣了……兩百四十一塊一毛五，這賣魚來錢也太快了，要不來年咱也去黃原撈魚，然後……」

  「打住，姐夫，打住！」

  孫少平趕緊阻止了王滿銀的幻想。

  「先不說投機倒把風險的事兒，就是這魚要從黃原拉到原西來，姐夫你覺得還能好著剩下幾成？再說了，我同學能在黃原撈魚，是因為人家家裡有關係，咱們要是去了，怕不是第一天就要被聯防辦逮了，然後教育一番之後送回去勞教，那修路的大石頭你還沒有搬夠啊？」

  說起勞教，王滿銀猛地打了個寒顫，腦子裡那點子貪念一下子就飛到九霄雲外了。

  「少平你說的對，是姐夫想差了，我們現在就挺好了，可不敢再想別的，姐夫就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

  見王滿銀打消了那些危險的念頭，孫少平這才將錢收起，二人洗漱完畢，出門先去填飽了肚子，然後便分道揚鑣。

  王滿銀去西灘那邊踩盤子，雖然那個侯七說的好聽，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們才剛被搶過，不得不防。

  王滿銀則蹬著自行車，以聯繫同學接魚的理由，再次來到了原西河邊，進行自己的抓魚大業。

  昨晚的鯉魚讓他嘗到了甜頭，今天他決定，就只撈鯉魚，鯉魚賣得快，價錢也高。

  他決定最多再在原西待三天時間就必須趕回去，他出門時跟孫玉厚說的是要去問高考的事情和尋找王滿銀。

  要是在縣城待得時間長了，家裡肯定要擔心，這進城找姐夫的，姐夫找沒找到先不說，自家兒子反倒丟了。

  以老孫家的作風，再待幾天，孫少安就得和老爹組團進城找人了。

  在此期間，他必須儘可能多地攢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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