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頭客

  磚窯廠黑市比西灘那邊簡陋多了，因為之前廠址搬遷，場地上廢磚廢瓦一大堆，場地也遠不如西灘那邊寬敞，人流量也明顯少了一大截，或許唯一的優勢就是磚窯廠這邊距離縣城要近一些。

  等孫少平和王滿銀到地方的時候，視線中影影綽綽已經來了一大批人，靠近中心的位置大多已經被別人占去了，孫少平只能推著車找了一處邊緣不平整的角落。

  和王滿銀一起隨意地將地面弄得稍微平一點，將木桶抬下來，兩人就坐在桶邊悄麼聲等著第一單生意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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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好一會兒，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漢子才晃晃悠悠走了過來。

  「賣的什麼？」

  「活魚！」

  見出現第一個問價的，王滿銀精神一振，連忙起身低聲招呼，同時手電筒快速在木桶里晃了一下。

  「本地的土鲶、鯽魚、泥鰍黃鱔，還有正宗的野生黃河大鯉子。」

  男人彎腰伸頭朝著桶里看了看，聲音驚詫地問道。

  「還有黃河鯉魚？確定是活的？」

  現在寒冬臘月的，時間已經進入了十二月，河流已經開始封凍了，而除了那些國營的食品廠之外，民間又沒有私人的冷鏈車，因此男人才對活的黃河大鯉魚感到驚訝。

  「保活的，剛從黃原送來。」

  王滿銀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從桶里撈了一條肥大的黃河鯉魚，湊到男人面前讓他仔細看看，剛從空間放出來沒多久的鯉魚活力滿滿，被王滿銀捧在手裡還甩尾掙扎，甩了男人一臉水。

  「嚯！還真是黃河鯉，這個頭不小啊，活蹦亂跳的，什麼價？」

  「一斤一塊五毛錢，不講價。」

  「一塊五？！」

  男人本來手已經抓向了鯉魚，聽到這個價格連忙縮了回來。

  「你這後生，搶錢呢？國營副食品廠黃河鯉魚也才賣七毛，你這都不止翻了一倍了，貴，太貴了，你這價格一點都不實在。」

  王滿銀對男人的拒絕早有預料，也早就準備好了話術。

  「大哥，副食品廠鯉魚賣七毛，你也得有魚票，現在魚票有多難搞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我們這鯉魚又肥又大，普遍都是二斤左右的肥魚，不要票賣你一塊五，我從黃原辛苦帶過來，仔細算下來，說不得我們還吃虧呢。」

  男人沉默片刻，大概是被王滿銀說動了，本來半轉的身子又走了過來，伸手拿過那條鯉魚打量一下，下意識地點點頭。

  「嗯，你這魚的確肥，但這一塊五一斤……」

  「嗨呀大哥，你就信我，我們這魚純野生的，燉出來的味道絕對能香得你恨不得將舌頭都吞下去，一塊五絕對划得來。」

  男人露出來的眸子顯出些許猶豫，而後迅速變得堅定。

  「行，我就信你這後生的，將這條魚給我裝起來，還有什麼魚？」

  「土鲶，鯽魚，還有黃鱔，這可是好東西，壯陽補腎，男人的寶貝……」

  「嘶……咳咳……」

  男人慾蓋彌彰地乾咳兩聲，這會兒連價都沒問，直接吩咐。

  「再給我裝一條鯽魚，我回去燉湯，然後那什麼黃鱔……有多少我包圓了。」

  「哎，大哥稍等，我這就給你過秤！」

  孫少平和王滿銀配合，三下五除二就將男人要的魚收拾好了。

  「一條鯉魚二斤一兩，一條鯽魚一斤，黃鱔泥鰍加一起三斤剛過，算你三斤，總共七塊三毛五。」

  男人一臉肉疼地數了七塊三毛五分錢遞給孫少平，接過自己的魚，嘬著牙花子轉身走了。

  孫少平朝著男人離開的方向多看了兩眼，這個年頭，能一次性掏出七塊錢買魚吃的人可不多，看男人那肉疼的模樣，他估計那魚恐怕也進不到他嘴裡，怕不是拿來走關係的。

  第一單順利結束，像是一下子打開了閘門，接下來的時間裡顧客紛至沓來，桶里的鯉魚和鯽魚成了最受歡迎的魚種，片刻功夫就賣掉了七七八八，過秤的王滿銀即便蒙著臉，露出來眼角的褶子都笑得堆在了一起。

  估摸著時間已經來到了三點左右，相比於昨晚在西灘黑市的速度，今晚魚賣得就慢了很多。

  孫少平一連數次仔細觀察周遭的環境，沒有發現格外關注自己這邊的眼神，只有臨近幾個攤主偶爾會投來羨慕的目光，此外他並沒有發現危險。

  想了一下，趁著王滿銀正在給一個顧客過秤的當口，他悄悄將手伸進桶里，又從空間裡弄了一小批魚出來。

  一直賣到天際出現了一絲絲亮光，桶里只剩下幾條土鲶了，孫少平這才招呼姐夫收拾殘局，兩人打算動身打道回府。

  王滿銀剛將木桶抬上車后座，一夥漢子忽然從遠處小跑了過來，為首的男人抬手就搭在了王滿銀肩上。

  「後生……」

  孫少平的棍子已經抽了出來，右手蓄力，身體快速反應，一把將王滿銀拽到了自己身邊，自行車和木桶嘩啦一聲倒在了地上。

  「少平！」

  王滿銀也手忙腳亂地抽出棍子，靠在小舅子身邊緊張地盯著這一群人。

  「後生，哎，後生別誤會，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

  領頭的男人見孫少平二人的架勢，就知道兩人誤會了，連忙小心地向前湊了湊，抬手指了指自己露出來的半張臉。

  「我，是我啊，昨晚買了你家黃鱔那個。」

  孫少平看著男子矮小的身材，看眼神也熟悉，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是大哥啊，你們這是？」

  「嗨！我們是來買魚的！」

  「買魚？」王滿銀一臉驚訝，「你不是在西灘那邊看場子嗎，怎麼跑到磚窯廠買魚了？？」

  「你這後生，這不是明知故問嗎？你家賣的魚什麼味道，難道你還不知道，昨晚我買了魚拿回去，中午就讓我婆姨燉了，那味道……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那麼香的黃鱔啊，那效果，嘖嘖……」

  男人說著還感嘆地咂咂嘴。

  「這不，這天一黑我家婆姨就催著我出來買魚，我在西灘等了你半個晚上，一直等不到人，又想到昨晚出得那事兒，估摸著你們可能跑磚窯廠來了，就自己找過來了，怎麼樣，你們這是……賣完了？」

  「剛賣完！你這……你們都是昨晚買了魚的？然後從西灘過來？」

  「對啊對啊，昨天從你這裡賣的鯽魚，那個鮮啊，孩子哭著還要吃……大人也想吃。」

  漢子身後跟著的幾人也紛紛附和，他們都是從西灘一路找過來的，就是奔著孫少平的魚來的。

  得知了前因後果，知道是被空間裡養出的超品質魚吸引來得回頭客，孫少平這才將棍子收起來，俯身扶起自行車和木桶，指著桶底剩下的幾條土鲶。

  「今天的魚賣光了，就剩下幾條土鲶魚，你們還要不？」

  「唉，來遲了。」

  「要是早來一點就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