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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挨餓的人每多走一步路都像是對自己的精神凌遲!

  孫少平有些後悔自己出門的時候沒吃早飯了。

  昨晚五個高粱面饃饃就像沒吃一樣,這具嚴重虧空的身子至今沒感到絲毫便意,孫少平這才恍惚間想起來,貌似穿越過來三天時間,他除了放水之外,竟沒上過一次大號?

  是吸收的太好了?還是吃雜糧整出的便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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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屁股坐在路邊田埂上,孫少平盯著逐漸當空的日頭,額頭上虛汗不住地往外冒。

  好在視線中已經出現了米家鎮外圍的影子,不然他怕是要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坐著歇了許久,又累又餓的孫少平咬著牙爬起來,拖著步子一搖三晃地走進了米家鎮。

  這個時代的鄉鎮其實還比不上後世的一處繁華點的小村子,人們建設社會主義的熱情極度高漲,因此街面上少有閒人遊蕩。

  畢竟是農村地區,沒有正經工作自然會被父母和公社帶去參加集體勞動,所以這裡並沒有皇城根腳下常見的盲流子,反倒是晃進來面如病鬼的孫少平看起來不像是正經人。

  因為他看著道邊莊戶的眼神中散著綠光!

  餓啊!!!

  原本還能堅持片刻的,但一進米家鎮,一想到接下來要好好祭祭自己的五臟廟,那股子源自靈魂深處的飢餓感便前所未有的旺盛,刺得孫少平心臟不自然地狂跳。

  「哎!後生,哪裡來的?」

  時值晌午,鎮子裡飄起了食物的香氣,出來倒水的大娘發現了「賊眉鼠眼」的孫少平,斜著眼睛觀察了片刻,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邁著步子湊了過來。

  「啊?雙水村來的,嬸子。」

  孫少平一邊隨口回答,一邊眼神不住地尋找著飯店的蹤跡。

  「雙水村?」

  大娘眼神一亮,腳下又近了一些,那雙仿佛看壞分子的眼神也變得友好了不少。

  「我姑娘就嫁在雙水村了,金家的,你知不知道?」

  大娘說了一個名字,孫少平遲鈍的腦瓜子稍一思考,恍惚間記起村里是有這麼一個人,金家灣的,大娘的閨女自己貌似也見過,一個典型的剽悍能幹的陝北婦女。

  「我知道,大娘,我見過大姐,大娘,您知道鎮子裡的國營飯店在哪兒嗎?」

  「哎呦,我就說你肯定認識我閨女……我看後生眼熟,你是不是田家圪嶗的那個……孫玉厚,對孫玉厚家的小子?」

  「是是是,我是孫玉厚家二小子,大娘,您知道飯店在哪兒嗎?」


  「嘿,還真是!那孫少安是你哥?那可是個好後生,聽說剛尋了婆姨,山西的?」

  眼看著大娘談性漸濃,左手一垂有將水盆放下開啟長篇大論的趨勢,孫少平果斷祭出話題終結秘技。

  「呵呵……」

  「嗨……」

  大娘也反應過來自己話多了,頗有些遺憾地咂了咂嘴,順手饒過了孫少平。

  「你要找國營飯店啊……往前走,轉過街角,有一個綁著大喇叭的電線桿旁邊,有招牌,那就是……那裡飯菜可貴,後生你要是餓了,要不就來大娘家吃,我家便宜。」

  「謝謝大娘,大娘再見。」

  孫少平果斷跑路。

  去大娘家吃飯的確可能省錢,但顯然不會有葷腥,現在的自己需要好好補補,還不是計較幾塊錢的時候。

  要錢和要命,孫少平還是分得清的,要知道一模一樣的身體素質,革命先烈能一晝夜奔襲幾百里山路,孫少平餓著肚子怕是十公里都遭不住。

  意志力沒有絕對掌控身體的時候,挨餓真的會死人的……

  順著大娘的指引拐過街角,果然在不遠處看見一個電線桿,上面掛著極具時代特色的大喇叭,在邊上就能看到「國營紅星飯店」的招牌。

  終於找到了!

  孫少平快步走過去,掀開厚重的門帘子,一股冷颼颼的菜香味撲鼻而來。

  他一屁股坐到板凳上喘著粗氣,等了半天不見服務員過來招待,一回頭才發現櫃檯邊一個胖大姐蹙著眉,目光嚴肅地盯著這邊。

  搞錯了!

  孫少平啞然失笑,他忘了這裡是1977,不是後世那個顧客是上帝的時代,這個時代國營飯店的服務……嗯……沒有服務可言。

  在胖大姐的注視下訕訕笑了笑,孫少平撐起身子,走到櫃檯邊。

  「同志,點菜。」

  胖大姐不語,一臉生人勿進地指了指牆上的菜單。

  「來個……蕎麥麵餄餎、一個酸菜豆腐湯、三個白面饃、再來碗臊子麵。」

  「豆腐沒了!」

  「那就換成豬雜白菜湯。」

  胖大姐手指在算盤上靈巧地撥弄,噼里啪啦,然後抬頭。

  「點這麼多,你吃得了嗎?浪費可是不允許的。」

  「吃得了吃得了。」

  孫少平自信點頭,現在這情況,給他一頭牛他都能生啃半個身子!

  「行,6毛錢,一斤糧票,先付錢。」


  「沒糧票賣嗎?」

  老孫家八輩貧農,糧食是公社統一發放的口糧,糧票這東西他們根本接觸不到,那是只有商品糧戶口才普遍使用的東西,他甚至來之前都沒想過需要糧票這個事兒。

  胖大姐沒抬頭,利索地三兩下寫好單子,啪一下拍在桌上。

  「沒糧票一塊三毛,吃不吃?」

  「吃!」

  孫少平利索地翻出幾張毛票子,點好一塊三毛錢遞過去,胖大姐接過數了數。

  「行,回去等著,好了叫你,自己過來端。」

  「哎,好嘞!」

  回到桌前坐下,目光四下掃了掃,也沒見桌上擺幾個免費的茶水,他只能舔舔乾澀的嘴唇,看著不遠處的出餐口望眼欲穿。

  上菜時間很快,主要是現在大家都窮,也都精打細算,因此即便是中午飯點,來花錢吃喝的人也不多見,後廚基本沒有出餐壓力。

  聽到胖大姐招呼,孫少平顛顛兒過去端自己的菜,一個豬雜白菜湯、一碗蕎麥麵餄餎、三個白面饃、一碗臊子麵。

  齊活兒!

  拿起筷子深吸一口氣,先喝一大口白菜湯潤潤喉嚨,然後端起一大碗蕎麥麵餄餎就開造。

  自己這個腸胃吃慣了高粱面和雜糧,而且餓得有點久了,不能突然間接觸葷腥,先給它來點熟悉的蕎麥麵打打前站。

  一大碗蕎麥麵風捲殘雲,三兩下就進了孫少平的肚子,他放下碗筷美美地喝了口白菜湯順順,接著馬不停蹄地端起香氣撲鼻的臊子麵。

  同樣一大碗,料放得實在,可以明顯看見上面的臊子顆粒,看一眼都口舌生津。

  得趕緊吃,不然面坨了!

  「呼嚕嚕……」又是一陣暴風吸入,兩碗面下肚,肚子裡火辣辣的感覺消失不見,孫少平滿足地長嘆一聲,端過一邊的白菜湯,一口將湯汁喝了個干。

  然後端起只剩下白菜和豬雜的大碗湊到了出餐口。

  「師傅,能不能給加點熱水?」

  裡頭的大師傅從灶上抬起頭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掄起大馬勺給孫少平打了滿滿一碗麵湯。

  「謝謝師傅!」

  孫少平樂滋滋地端著自己的豬雜白菜麵湯回到座位,拿起一個白面膜掰開泡進湯里,慢悠悠地品味食物在味蕾上炸開的快感。

  直到三個白面膜,一大碗豬雜白菜湯全數下肚,連碗底的油星都用最後一口饅頭擦乾淨了,他才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松鬆緊繃的褲腰帶站了起來。

  「大姐,給裝十個白面饃,我帶走。」


  「沒糧票,一個七分錢,總共七毛。」

  「行。」

  正常一個白面饅頭賣五分錢+二兩糧票,沒有糧票貴個兩分錢,也可以接受。

  孫少平掏出七毛錢遞過去,接過打包好的白面饃,半挺著肚子走出飯店。

  一頓飯吃了兩塊錢,在當前物價體系下可謂極其奢侈了,孫少平在村初中當老師,一個月才能掙6塊錢,一頓飯吃掉了三分之一的月薪,讓孫玉厚知道了得打死他。

  但孫少平認為這是必要的投資,自己必須將這具身體養起來,如果空間的實驗有效,接下來他必定要去縣城賣魚,這個年代那可是投機倒把,抓住了要勞教,嚴重還可能導致急性銅中毒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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