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背叛

  白無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急促的呼吸正在慢慢平復下來,逐漸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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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針解毒劑的效果比他預想中更快——血液中的灼熱感正在從峰值緩慢回落,像退潮時海水從沙灘上緩慢抽離,留下一片濕漉漉的、正在逐漸乾燥的暗色痕跡。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從紊亂恢復到平穩,從一百二十降到九十,然後停在八十左右,不再下降,也沒有回升。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皮膚的顏色還是比平時淺了一些,但那種近乎透明的灰白已經消退了大半。

  他用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指尖碰到一小片濕潤的、半凝固的深紅色痕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後在座椅側面的儲物格里抽出一張濕巾,把手指和嘴角擦乾淨,那張濕巾被他摺疊好,塞進了廢物回收袋裡。

  「效果還不錯。」白無頂著依舊蒼白的臉,牽強的笑著。

  「你……」陸傾時正開口想說些什麼,就被光腦突然彈出的視訊打斷了。

  視訊並沒有接受和不接受的選項,而是直接展開在了白無的光腦上。

  「你還是學不會乖乖聽話呢,X-09號實驗體。」

  視訊是院長打來的,他收起了自己偽善的笑容,面容上帶了些慍怒。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現在返回來,我可以當做剛剛的事情沒有發生,」院長眯起眼警告白無,「否則我的手段你應該是知道的。」

  院長背後騰起了詭異的暗紫色霧氣,他的精神體——那條詭異的八爪魚在不停的揮舞著自己的觸手,以此來表達自己的憤怒。

  「你想得美。」白無不想聽院長廢話,直接回懟。

  「先別著急下定論,先看看這個再說,我相信你會改變自己的主意的。」

  院長微微側開身露出了背後的大屏幕,大屏幕顯示的是白無和陸傾時的家裡,白安正滿頭是血的昏倒在地板上,蘇婉辭也被粗暴的捆綁著,隨意扔在一邊。

  那麼,白黎呢?

  他正是這個視頻的拍攝者。

  「媽媽,安安!!!」

  白無在看清屏幕上的情況之後,瞬間氣血上涌,眼球里充滿了紅血絲,原本因為中毒而蒼白的臉上,此時也染上了一絲紅暈。

  因為太過激動,虛弱的身體適應不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喉嚨發出了劇烈的咳嗽。

  「別激動。」陸傾時連忙攔著白無的動作,「你的中毒才剛好一些,不要激動。」


  「你到底想做些什麼?」陸傾時安撫完白無看向院長發問。

  「我的要求不會再說,你們自己想好來找我。」

  語畢,視訊迅速掛斷,沒有給白無和陸傾時兩人猶豫和反駁的時間。

  「白黎背叛我們了?」陸傾時說出了兩人都不願意接受的事實。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兩人都不願意相信,那個會跟在他們後面甜甜的喊哥哥的,在學校努力上進的,獲得一點誇獎都會十分開心的白黎,會背叛他們,甚至向對自己照顧有加的蘇晚詞和白安下那麼重的手。

  「打電話,對,對,打電話。」

  白無不顧自己虛弱至極的身體,坐直了身體,開始拿著光腦瘋狂撥打蘇晚詞和白安的電話。

  「接電話啊,為什麼不接電話啊,院長剛剛肯定是騙我的,你們快接電話啊。」

  白無已經淚流滿面了,但他根本無暇顧及,自己好不容易找齊的家人,自己的媽媽,還有安安……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陸傾時看著白無的狀況不對勁,趕快上前阻止他,「寶寶,寶寶……」見白無沒有反應,陸傾時的喊聲一次比一次大,雙手扶著他的雙肩,輕微搖晃,「白無!冷靜!冷靜下來!」

  白無撥打視訊的動作被陸傾時的動作擋到了,才不得已的停下來,麻木的抬頭看向陸傾時,一時間,他的眼淚流的更凶了。

  「陸傾時,我的媽媽,我的弟弟,他們,他們兩個……」

  「別急,你先冷靜一下,剛剛那個畫面不一定是真的,有可能是院長為了逼你偽造的,你想想看,對不對?」

  陸傾時試著引導白無走出急劇悲傷的情緒。

  白無的哭聲被駕駛艙里沉默的引擎聲吞沒了一部分,又被陸傾時緊實的手臂擋回了胸口,悶悶地散在他的肩窩裡。

  他的手指攥著陸傾時的作戰服,攥得很緊,指節泛白,指腹下面那層已經被血浸透又風乾後變得僵硬的布料,正隔著皮膚硌在他的指節上。

  但他顧不上那些了。

  他的腦海里只有那個畫面在反覆循環播放——白安倒在客廳地板上,灰白色的頭髮被深紅色的血浸透,蘇晚詞被綁住扔在沙發旁邊,手臂被反折到身後,整個人蜷縮成一種不自然的弧度,白黎站在畫面的邊緣,手握著光腦,只是看著,沒有動作。

  那個畫面像一根被反覆刺入同一個位置的針,每一次刺入都比上一次更深,每一次拔出都帶出更多的血。

  他試圖從那個畫面里找出任何可以證明它是偽造的痕跡——白安倒下的位置不對,他更習慣往左倒而不是向右。


  蘇晚詞手腕上的繩結系法不對,太緊、太規則,像是被人刻意綁成這樣的。

  客廳窗簾的拉合程度也不對,早上他出門時窗簾是拉到左側三分之二的位置,而視頻里它是全拉上的。

  那些細節在他腦海里快速排列、比對、推演,每一個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視頻不是偽造的。

  它是真的。

  至少那個畫面是真的。

  他感覺到陸傾時的手臂還在他背上,那隻手的溫度透過作戰服的布料傳進來,平穩而克制,沒有試圖阻止他哭泣,也沒有用語言去覆蓋他的情緒。

  他感覺到陸傾時的存在像一棵樹,不是那種正在生長的樹,而是那種已經被風暴反覆吹過、卻依然把根扎在原本位置上的樹——它不會移動,不會倒塌,只是站在那裡。

  白無的聲音從陸傾時的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很厚的棉布。

  「如果他真的……選擇了院長。如果我救他出來、給他名字、把他帶進這個家,而他最後還是選擇了院長——那我做過的那些事,到底算什麼?算我一直在把自己往院長手上送嗎?」

  陸傾時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把白無往自己懷裡又攏了一些,讓他的臉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做的那些事,算你給了他一個選擇的機會。他沒有選錯。你也沒有做錯。他拍下那個視頻,可能是因為他沒有別的辦法。」

  白無的呼吸在陸傾時說出「他沒有別的辦法」那幾個字時,停了一瞬。然後他慢慢地、緩慢地,把自己從他懷裡退出來。

  他的眼睛還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水光,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干,但他的呼吸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斷續了。

  他伸手在座椅旁的儲物格里抽出一張濕巾,把臉擦乾淨,然後坐直。

  他重新拿起光腦,沒有撥打任何號碼,只是看著屏幕上那個已經被掛斷的視訊記錄,在通訊記錄里翻找著,翻到白黎的名字,看著那個名字和它下方的號碼,像是想要從中看出什麼——然後他把光腦放在膝蓋上,抬起頭,看向前方,看向了陸傾時,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但仍然帶著正在努力壓制的疲憊和悲傷:「去找他們。先找到白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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