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逃離?

  白無站在那片深灰色的防靜電地板上,實驗室的大門在他身後徹底合攏。

  軌道滑入鎖槽時發出最後一聲低沉的金屬咬合聲,像是某種大型猛獸順利將食物拆吃入腹後,滿意的聲音。

  整個空間沉入一種被精密控制過的寂靜——那些嵌在牆壁縫隙里的冷白燈光持續亮著,沒有閃爍,沒有波動,像一層被拉伸到極致的水膜,覆蓋在所有可見的表面上,把每一處陰影都逼退到角落裡。

  他的目光從地面升起,沿著牆壁上那些數據接口和標本櫃的排列方向移動,然後停在了實驗室最中央的位置。

  那裡有一張實驗台,金屬台面在冷白燈光下泛著啞光,邊緣已經被反覆擦拭磨損成一種比周圍更淺的灰色。

  它的尺寸、它的高度、它檯面上那些被試劑腐蝕後留下的細微凹陷——每一處都和十四年前他記憶中的那張實驗台一模一樣,一模一樣,連檯面上那些被試劑腐蝕後留下的舊痕都精準地復刻到了相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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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這麼久過去,他對這張床還是有應激反應。

  「喜歡這個房間嗎?」院長的聲音從實驗室另一側傳來。

  他站在陰影與燈光交界的位置,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姿態從容。

  「我花了很長時間復刻它,每一塊地板、每一盞燈、每一道你親手製造的劃痕——你小時候待過的地方,我怎麼可能忘記。」

  白無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從實驗台上移開,越過實驗室中央那些排列整齊的儀器和標本櫃,落在院長身後那片更深的陰影里。

  在那片陰影的底部,一個人影靠著牆壁坐著,雙手被納米繩索反綁在身後,頭微微垂著,銀灰色的光腦手環還在他的腕骨上。

  白無的目光從那些血跡上掃過,它們大部分已經幹了,顏色從鮮紅變成深褐,和他印象里那支綠色針劑癒合過的痕跡不同——那是新傷,是院長為了逼他儘快趕過來而製造出來的新傷。

  「我已經按你說的來了,」白無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字都落得清晰而穩定,「把他治好並且放了他。」

  院長微微偏了偏頭,「治好他好說,但是,放了他?當然可以。你得先讓我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院長沒有回答。

  他從陰影中走出來,那盞被擦得很乾淨的實驗檯燈光開始緩慢地照亮他的側臉——灰白色的頭髮,淺色的瞳孔,嘴角那道被時間打磨得愈發圓潤的弧度。

  他的步伐不快,在防靜電地板上踩出沉悶的腳步聲,「你真的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回到我身邊?」


  白無看著他,「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回到你身邊。」

  「那你是為了什麼?」院長的腳步停住了,「為了他?你為了他闖進一個你明知道是陷阱的地方。你以前從來不會為了任何人做這種事。」他歪了歪頭,「你變了,我當初可不是這麼教你的。」

  白無沒有否認。「人是會變的。」

  「是嗎?」院長的目光在白無臉上停了一下,「那就讓我看看,你變得有多徹底。」

  他轉過身,朝那片陰影走去。

  白無看到他的手指伸向陸傾時身側的納米繩索鎖扣,解開了它。

  陸傾時的身體失去支撐,沿著牆壁滑落了一段距離,白無的心瞬間揪了起來,下意識想要去扶他,卻被院長擋住了去路。

  陸傾時聽到響動,抬起頭,目光越過院長的手臂,落在白無身上。

  他的臉色蒼白,嘴角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那種清醒里沒有恐懼,只是沉默,安靜地傳遞著一個信號:「你不該來。」

  院長在陸傾時說話時側開了身體,讓白無得以去到陸傾時的身邊。

  他走到陸傾時面前,蹲下來,伸手解開了他手腕上剩餘的納米繩索。

  繩索落到地面時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像一枚被卸下的鎖扣終於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

  他扶著陸傾時站起來,讓他的手臂繞過自己的肩膀。

  院長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們的動作,上前阻止,「怎麼?你要和他一起走?」

  白無扶著陸傾時站直了身體。「他這樣根本沒法自己走,我把他扶到外面,看他離開就回來。」

  院長拋來一管針劑,是和視訊里他給陸傾時注射的是同一種型號,「給他注射,讓他自己走,你就留在這裡。」

  「我要送他出去,和他告別。」白無單手接住院長拋來的針劑,保持著原來的動作,並沒有將陸傾時放下來。

  「和我談條件?還是想偷偷離開?」院長深知白無心裡的小九九,直接捅破。

  「不是,我以後都跟著你了,我捨不得陸傾時,就想和他告個別,順便安排一下家裡的事,防止他們來找我。」白無向院長解釋。

  「合情合理的請求,我可以答應你,但你要把這個喝了,我才同意你去。」

  院長從空間鈕拿出來了一管藥劑,藥劑泛著神秘的紫色,還綴有點點星光似的東西,如夢似幻的,看起來格外漂亮。

  白無知道這不會是什麼好東西,但是他別無選擇,接過來直接仰頭喝了下去,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進入到胃裡,格外不適。


  「五分鐘,你有五分鐘,如果不及時回來,它就會起效,至於是什麼效果,先保密。」院長低頭看了一眼光腦,「計時已經開始了,快點行動吧,孩子。」

  白無沒有回答。

  他把藥劑注射進陸傾時的體內,熟悉的疼痛席捲陸傾時的全身,緊接著是傷口癒合的癢意。

  白無也沒有浪費時間,在陸傾時恢復期間,扶著陸傾時向門口走去,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陸傾時的重量正在緩慢地減少——他在逐漸恢復。

  每一步都踩在白無踩過的位置上。

  大門在他們身後保持敞開,門內的院長依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視線緊緊追著白無和陸傾時兩人,不,準確的說是白無一個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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