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籌碼
「我的條件從始至終都是你回到我身邊啊,孩子。」
光腦屏幕上的畫面還在持續——院長那張帶著偽善笑容的臉占據了畫面的正中央,背景里隱約能看到陸傾時側躺在地上的輪廓,他的呼吸在畫面邊緣形成極輕的起伏,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血跡布料上尚未乾透的深色痕跡。
白無握著光腦的手逐漸收緊,昭示著他的內心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表情平靜。
白無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還落在光腦屏幕上,落在畫面邊緣那個正在緩慢起伏的輪廓上。「他在流血。」
「哦,這個?」院長偏了偏頭,像是在看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他不太聽話,我只不過是『稍微』提醒了他一下。不過你放心,只要你還好好活著,他就不會死,孩子,我的要求,你懂的。」
「我懂,」白無說,「給我一個坐標,我會去找到你。」
院長臉上那層偽善的笑容開始變得鮮明,像是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太久。
「F246星,你剛離開的那裡。你那位不聽話的伴侶現在正在那顆星球的地下——在一個能讓你安心和我談話的地方。」
白無的視線落在舷窗外那顆正隨著流光轉向而緩慢旋轉的灰白色星球上,「你要確保他到那時候還活著,並且安然無恙,不能再有傷痕。」
院長的笑聲從光腦里傳出來,帶著一種正在緩慢收緊的篤定。
「你來了,他就不會死。但如果你來得太晚,我就不能保證了。」
「先把他的傷治好,就現在。」白無看著陸傾時的狀態差的過分,生怕他出什麼意外。
「好,既然你要求了,那我就滿足你。」
語畢,院長隨手從實驗台上抽出一個泛著綠光的針劑,看也不看,直接扎在了陸傾時的胳膊上。
陸傾時發出了一陣痛呼,緊接著渾身開始顫抖了起來,他身上的,臉上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長出肉芽,癒合。
「好了,我的孩子,我按你說的做了,期待你來找我,不然的話,你的小男朋友會怎麼樣,我可就不知道了。」
院長的笑容依舊令人作嘔。
白無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視訊中面目可憎的院長。
一陣沉默過後,白無開口說話,聲音有些暗啞,「我會去找你。」
不等院長再說什麼,直接就掛斷了視訊。
白無對著和陸傾時等我聊天記錄發著呆,兩人的聊天記錄里透露著陸傾時對他滿滿的關心,他越看心裡越難受,眼眶都有些泛紅,最終關掉了光腦的屏幕,讓那片暖光在舷窗玻璃上熄滅。
他沒有立刻啟動引擎,而是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那顆灰白色的星球上,安靜地看著它表面那些被陽光照亮的裂縫和溝壑。
隨後他啟動了流光,開啟手動操作,全速前進,讓流光重新向那顆星球的地表靠近。
白無看著那顆正在視野中緩緩放大的灰白色星球,他把流光懸停在半空中,沒有再下降。
他沒有出現在那片半坍塌的建築入口,沒有被任何攝像頭捕捉到畫面,只是讓流光懸浮在星球大氣層的外圍,腦中快速思考一會兒見到院長後的對策。
陸傾時,是要救得。
自己,是不可能再回到院長的手中的。
院長,是一定要繩之以法的。
但是具體要怎麼做呢?
正在白無思考之際,光腦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視訊,這個視訊經過了白無為自己光腦設置的重重限制,直接打了過來。
擁有這種手段的,除了院長,白無暫時想不到其他人了,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了視訊。
「我親愛的孩子,已經到了,怎麼不來見見我呢?」
院長微眯著眼,看著視訊對面面無表情的白無。
「難道?是不想見你的小男朋友了?」
視訊里傳來陸傾時隱忍的痛呼聲,白無平靜的表情還是沒有繃住,流露出了些許心疼,院長折磨人的手段他是嘗試過的,至今想起來還是令人毛骨悚然。
「住手!我馬上到!」白無連忙出聲制止院長的下一步動作。
「好,但是,」院長扔下手中沾有不明液體和殷紅血液的匕首,「我要給你規定一個時間了,五分鐘,五分鐘不來,就和你的小男友說再見吧。」
白無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院長打斷,「滴答滴答滴答,你聽,時間在流逝啊孩子。」
院長裝摸做樣的看著光腦,食指不停擺動。
隨後視訊掛斷,白無來不及多想,快速操控流光落地在院長發來的位置,熄火翻身下流光,收回流光一氣呵成。
儘管白無動作迅速,此時也已經過去了兩分半鐘,白無通過地下實驗室門口的瞳孔檢驗,進入到實驗室的通道內,一路迅速行動,白無終於到達了最後一扇門前,站定。
深吸一口氣,平復一下自己有些許亂掉的呼吸。
大門前,最後一道驗證程序的冷光在黑暗中亮起。
虹膜掃描儀的紅外線從白無的瞳孔表面掠過,指紋識別面板在他按上去的瞬間亮起一圈淡藍色的光暈,精神力波紋比對同步完成——他感覺到一層極薄的、幾乎透明的精神力探測網從他的精神海邊界輕輕擦過,確認,通過。
全部通過。
確認音是一聲電子蜂鳴聲,刺耳,短促。
大門緩緩打開。
不是向兩側滑開,也不是向上升起——是從中央開始,沿著一條精密打磨過的弧形軌道,緩慢地、近乎無聲地向兩側旋轉,像一本被翻開的厚重書封,正在把壓了多年的內容攤開在唯一能讀到它的人面前。
實驗室的全貌逐漸顯露。
冷白色的燈光從天花板和牆壁的每一道縫隙里滲出來。
最先入目的是地面——深灰色的防靜電地板,每一塊都完好無損,邊緣的密封條還保持著出廠時的彈性。
然後是牆壁——牆面上嵌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接口和標本櫃,有些標本櫃裡泡著已經無法辨認原始形態的組織樣本,有些則空著,像是在等某個從未被放入的樣本。
最後是天花板——頂部排列著幾排手術無影燈,那些燈沒有亮,但它們的燈罩都被擦得很乾淨,反射著從下方升上來的冷白微光。
空氣里有一種極淡的消毒水氣味——這一切的一切,白無都很熟悉,完全是照著白無小時候待過的實驗室一比一復刻的,這顯然是院長的惡趣味。
白無站在門口,他的影子被身後的通道燈光拉得很長,投在他面前那片深灰色的防靜電地板上,邊緣被實驗室里多重光源從不同角度照得模糊而重疊。
他邁出第一步,靴底落在地板上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悶響,那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被放大了數倍,從牆壁彈回來時已經變成了另一種頻率。
他走進去,大門在他身後以同樣的速度緩緩合攏,軌道發出的摩擦聲低沉而綿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