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殘局
白無把防毒面具扣在臉上的動作幾乎沒有停頓，整套流程快得像排練過千百遍。
指尖觸到面具邊緣的瞬間，他已經從空間鈕里抽出了那支解毒劑，刺入防毒面具上預留的藥劑注入空，推動活塞。
液體進入防毒面具時帶著一種清冽的氣息，像一條被凍過的溪流，而後氣息被呼吸系統捕捉，迅速覆蓋了那股從太陽穴滲入的眩暈感。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沒有輕舉妄動。
等解毒劑完全生效之後，他彎腰，把那枚被自己隨手撕碎扔在地上的紙條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放在桌上。
重新將它復原，仔細端詳著，看是否有院長隱藏的線索。
觀察無果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房間對面的牆壁上。
那面牆看起來和周圍沒有什麼不同——同樣是深灰色的金屬板，表面有細微的刮痕和焊接痕跡，像是被反覆修補過的舊船壁。
但它的聲音不對。
他敲過之後，金屬板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像被堵住了的耳朵，和被敲擊時產生的清脆共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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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有夾層。
白無後退一步，然後在金屬板的邊緣找到了一條極細的縫隙——比頭髮絲略粗，被灰塵和氧化層覆蓋著，如果不是他刻意在找，或許根本不會注意到它的存在。
他用手套邊緣沿著那條縫隙颳了一下，灰塵被推開，露出底下一條切割整齊的直線。
然後他按下去，金屬板向內滑動，露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通道里沒有燈光，是一種被放大的黑暗。
他跨進去，小白跟在他腳邊，鬃毛上帶著的微光在黑暗中成為唯一的光源，像一小片被握在手中的、正在緩慢燃燒的銀灰色火焰。
通道並不長，大約走了二十步左右，盡頭的空間突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間大約二十平方米的房間，擺放著一台先進的通訊設備和幾面還在運行的監控屏幕。
其中一面屏幕上顯示的，正是他剛才站立過的那間房間的實時畫面——桌上的溫水、被撕碎的紙條、那枚被他撿起又放下的碎片——所有細節都被清楚記錄下來。
白無看著屏幕上自己的背影在畫面中移動，步伐平穩，沒有因眩暈而有絲毫晃動。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表現出任何受到藥劑影響的跡象。
他走到通訊設備前，檢查了一下它的運行狀態。
設備正處於待機狀態，屏幕上的燈光顯示著它正在以極低功率持續運行，持續地監聽和記錄周圍的聲音和信號。
他看了一眼那台設備的面板，沒有關閉它，只是把它的連接埠拔下來，插進自己的光腦里，然後開始讀取設備內部的存儲記錄。
記錄很短——大約只有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前，有人在這裡調試過這台設備，調試的內容是把這個房間的監控信號接入一套外部系統。
白無追蹤那個外部系統的地址，發現它指向一個在中央星軍部郊外廢棄監測站內註冊的埠。
就是那個他曾經短暫停留過的位置。
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確認陸傾時不在F246星，確認院長在中央星附近仍有據點，確認廢棄監測站需要有人去處理，確認自己下一步行動的方向。
光腦屏幕亮了一下。
白安的消息：哥，家裡一切正常，就是白黎還是有點不舒服，但不是特別嚴重。你那邊怎麼樣？
白無看著那條消息，只回了兩個字：還好。
他走出房間，沿著原路返回，穿過那段窄窄的通道，重新回到那間放著溫水杯和紙條的房間。
他沒有回頭看那台仍在運行的通訊設備，也沒有銷毀自己留下的痕跡——留著它，讓院長知道他已經來過了，也已經走了。
他走出建築的時候，外面天光依然明亮。
那顆灰白色星球上的太陽還掛在原來的位置，把地面上每一道裂紋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靴子在灰白色地面上留下幾個腳印，又被風帶來的細沙緩慢填平。
他走回流光，沒有回頭。
小白跟在他腳邊，耳朵已經恢復正常角度了，走到艙門邊，跳進副駕駛座，把自己盤成一個白色的圓。
白無登機，關閉艙門，但並沒有啟動引擎。
他又一次撥打起了陸傾時的通訊，毫無意外，還是聯繫不上。
正在白無苦惱之際，陸傾時的帳號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不能接電話，但能發消息？
難道是在潛伏？
白無帶著疑問點開了和陸傾時的對話框。
一個視頻正陳列在兩人聊天框的最下方，上一條是陸傾時未接通的視訊。
視頻？白無直接點開。
只見視頻內顯示一片黑暗，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陡然響起，但那道聲音並不屬於陸傾時，而是屬於——院長！
院長？？！！！
「你也不怎麼樣，是怎麼被我親愛的孩子看上的？真該好好教教他了。」
院長像個尋常的父親對兒婿一樣，從聲音里就透露著滿滿的挑剔之感。
許是身旁的某種儀器響了一下，發出了「滴滴滴」的聲響，還有一陣掙扎與布料摩擦的聲音。
「哦？這是在錄視頻？」是院長發現了陸傾時正在錄視頻的光腦，隨著光腦被院長從陸傾時的手腕上拆下，屏幕中出現了院長的臉。
「你這是打算發給誰？」院長的臉上露出戲謔的表情，「軍部高層？你們帝國的無能皇帝？還是我親愛的孩子？我幫你做決定吧，就發給我親愛的孩子，讓他看看你狼狽的樣子，好對你死心。」
隨著院長的動作，陸傾時也出現在了視頻之中，此時的他被納米繩索反捆著雙手，臉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血痕，嘴裡被塞著不知名的布料，身上的作戰服已經變成了深紅色，看起來情況並不樂觀。
院長抓著陸傾時的頭髮，迫使他的臉正對屏幕，「來，打個招呼吧。」
「嗯，很不配合呢。」陸傾時試圖掙脫，但虛弱的身體顯然不允許他這麼做。
「嗨，我親愛的孩子，你的男朋友，算是男朋友吧，在我手上，不想他有危險的話就乖乖來找我。」
如果忽略畫面的話，這番話很像操碎心的老父親，看著自家不聽話的女兒被一個黃毛拐走。
但事實和這個相差甚遠，院長並不是父親的角色，白無也不是女兒的角色。
隨著話音落下，視頻也結束了，視頻的最後是躺在地上的陸傾時，身下的地板上還有一些未曾乾涸的血跡。
白無立刻給陸傾時的光腦打去視訊，這次倒是正常接通了，但對面並不是陸傾時，而是院長。
「哦，我親愛的孩子，很高興能接到你主動打來的電話。」
「什麼條件，說。」白無無視院長的狗屁話，直接開門見山。
「我的條件從始至終都是你回到我身邊啊，孩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