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白安的抉擇
白無說完那句話之後,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一時間只剩下蘇晚詞在廚房烹飪的聲音。
這是一種略顯詭異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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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著,指尖壓在木質桌面上,感覺到木頭紋理在指腹下延伸的細微起伏,試圖利用這種小動作來緩解自己的緊張不安。
窗外的光線從暖橘色變成了更暗的橘紅,晚風從窗戶縫隙里滲進來,帶著後花園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此時飯終於做好,蘇晚詞招呼著兩人快來吃飯。
此時的白安根本沒心情吃飯,只是隨意扒了幾口飯,就放下碗,「我吃飽了。」他站起來,「我上去寫作業。」
他上樓的時候,逐風跟在他腳邊,銀灰色的鬃毛在樓梯間暗下來的光線中微微泛著光。
白安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沒有開燈,在床邊坐下。
他拿出光腦,屏幕亮起的光照在他臉上,他打開那個加密文件夾,把昨晚收到的兩條消息又看了一遍。
第一條消息他已經看了很多遍了——「許久不見,我親愛的兒子,最近過得怎麼樣?」第二條消息他已經能背下來了——「或許你很好奇我是誰。告訴你也無妨。我是你親愛的哥哥白無一直追蹤的人。你可以叫我院長,當然,你也可以叫我父親。」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上的光把他的瞳孔照成一種淺淡的琥珀色,然後他關閉文件夾,把光腦放回床頭櫃。
他告訴自己,別想了白安,別想了。
然後他躺下來,閉上眼睛,努力摒棄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
他感覺到逐風從床邊跳下來,在床尾臥下來,耳朵還是壓平的,依舊有些焦躁不安的樣子。
第二天早上,白安是被光腦的震動吵醒的。
他睜開眼,晨光已經從窗簾縫隙漏了進來。
他伸手去拿光腦,屏幕亮著,一條新消息靜靜地躺在通知欄里。
發件人欄是空的,預覽欄里沒有任何文字。
白安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點開消息,屏幕上的文字開始浮現——「既然你知道了,那就替我做一件事。」
白安沒有回。他只是看著那行字,目光在「替我做一件事」那幾個字上停留了很長時間。
然後屏幕上的字似是感應到他已經閱讀完畢了,逐漸消失了,新的字在原來那行字的位置上重新浮現出來——「你可以拒絕。但如果你拒絕,我就把你真實的身世散播出去,誰知道他會怎麼想呢。」
白安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他不想知道白無是怎麼想的,也不敢想,他怕白無拋棄他。
他重新解鎖了光腦,把那條消息又看了一遍——他還沒有回,但他已經知道自己最後會選擇妥協了。
「你替我做一件事,我替你保守秘密。」消息的末尾有一個坐標,標註著「離你不遠的一個庫房」,還有一句話——「那裡有一個監控器,我需要你安裝在你哥哥的身上。確保我能看到一切,他的動向,他的計劃,但不能被發現。」
白安盯著「監控器」和「你哥哥的身上」這幾個字,他知道自己該憤怒,該抗拒,該把光腦砸向牆壁。
但那些本能的反應沒有出現——他被一種更沉重的東西壓住了,像一團被浸透了水的棉絮塞滿了胸腔,連呼吸都要擠著才能完成。
在白安猶豫不決的期間,所有的文字都消失了,只留下那一個坐標,以及「行」和「不行」兩個選項。
他選擇了「行」,界面消失,徒留一句,「期待你的表現」。
白安放下光腦,坐在床沿,開始換衣服。
逐風從他腳邊站起來,耳朵壓平,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低吼聲,但他沒有回應。
他只是站起來,換好衣服,洗漱,下樓,吃完早餐,然後說:「哥,今天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白無正在看光腦,聽到他說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好,注意安全。」
上午,白安獨自出門。
逐風跟在他腳邊,他沒有騎懸浮摩托,也沒有叫懸浮車,只是沿著梧桐樹小路往坐標標註的方向走。
他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在一棟被藤蔓覆蓋的舊倉庫前停下來,推門進去,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在最裡面的貨架頂層找到了一個巴掌大的盒子——裡面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監控器,金屬外殼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啞光,像一枚被剝去了所有裝飾的紐扣。
他握著那枚監控器,在倉庫里站了很久。
然後他把它收進口袋,轉身走出去,走回家。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他沒有進去,而是拐進了後花園。
白無正坐在鞦韆上,小白趴在他腿上。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著白安。
白安在他面前停下,把那枚監控器從口袋裡拿出來,伸出手向白無展示。
金屬外殼在午後的陽光下閃了一下,像一隻正在等待被審視的眼睛,靜靜地躺在白安的手心。
「怎麼了?這是什麼?」白無看向那枚監控器,眉頭微微皺起。
白安看著白無,嘴唇動了動,過了一會兒他才出聲「它讓我把監控器裝在你的身上。」他看著白無的眼睛,然後低下頭,「他說如果我不做,他就把我的身份的事告訴你。」
白無沒有說話,手指慢慢收緊,指尖抵著監控器邊緣,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監控器上,落在白安低垂的頭頂上,「他什麼時候聯繫你的?」
「前天晚上,我們從研究院廢墟回來的那個深夜。」白安的聲音不高,「他說他是我父親。」
白無沒有動。他坐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枚監控器,目光落在白安身上,看著白安站在陽光與鞦韆陰影交界處的輪廓。他的肩膀微微繃著,像是正在用全身的力氣維持著那個姿勢,不讓自己因為任何極輕的觸碰而碎裂或移位。
「他說了身份的事?什麼身份?」
「他說你是他一直在追蹤的人,他說我可以叫他父親。」白安的聲音暗啞,「然後他說如果我不替他做這件事,他就告訴你。」
他抬起雙手,遮住自己控制不住表情的臉,「哥哥,我好像是院長的孩子,怎麼辦,你會不會很討厭我,畢竟院長對你……」
白安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白無把手伸向白安的肩膀。
掌心落在他的肩頭,隔著校服的布料,輕輕的拍了拍,試圖安撫他。
「不要傷心安安,你就是你,不管你的父親是誰,我都不會離開你的,這件事你做得對,剩下的我來處理。」白無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穩穩噹噹的,「不管他是不是你的父親,你都是我弟弟。這件事不會改變。」
白無再次承諾。
白安聽著白無的聲音,感覺到肩頭那道掌心的重量,感覺一直飄在空中的自己,終於有了落地的機會,一股暖意自心底里傳上來,正在一點一點地驅散昨天一夜的寒氣,「好,哥哥。」
白安站在午後的陽光里,站在白無面前,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那枚小小的金屬外殼已經離開了白安的手,被握進了另一隻手裡。
白安的肩膀不再繃著了,白無把監控器收進口袋裡,「下次不管他說什麼,第一時間告訴我,不管他說什麼,知道嗎?」
白安低下頭,聲音不高,帶著剛剛哭過的暗啞,「我知道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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