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反制

  白安說完之後,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是剛剛過於緊張,還沒有緩過來的表現。

  他坐在鞦韆旁邊草地上,逐風趴在他腳邊,銀灰色的鬃毛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像一片被風吹皺的湖面。

  他的肩膀已經不再繃著了——那種繃是之前在倉庫里、在回家的路上、在站在白無面前把監控器從口袋裡掏出來的那一瞬間,他用全身的力氣維持的。

  現在那股力氣已經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的疲憊,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骼之後的皮膚和肌肉,癱軟在草地上,被陽光和樹影交替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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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無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坐在鞦韆上,小白趴在他腿上,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

  小白的尾巴沿著白無的膝蓋垂下來,尾尖輕輕晃動,是慵懶的、柔軟的加一半一半像鐘擺一樣慢慢悠悠地掃過空氣。

  白無釋放了些許安撫信息素,用以安撫白安過度緊張的心情。

  白安低著頭,目光時不時地瞟向白無。

  「哥,你會把它拆開嗎?」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被安撫之後還沒有完全散盡的沙啞,像是剛從水裡撈起來,正在被陽光緩慢曬乾。

  白無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白安低頭時露出的後頸上。

  那截後頸的皮膚在陽光下顯得很白,有幾縷灰頭髮從耳後垂下來,遮住了一小部分。

  「拆是要拆的。」他說,「但先不急。拆之前,先弄清楚它能傳多遠,能傳多久,能傳到誰的手裡。」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腦子裡在思考著這件事該怎麼辦,怎麼樣才能把主動權握在自己這邊。

  白安抬起頭,看著他,「那哥你怎麼查?」

  白無從鞦韆上站起來,把那枚監控器從口袋裡重新拿出來,托在掌心裡。

  它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光,外殼光滑平整,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在他的精神海感知中,它可並不是平平無奇——它是一顆還在休眠的種子,內部有一組極微弱的電路正在以最低功耗運行,每隔幾秒釋放一次定位脈衝,頻率很低,低到如果不是他的精神體經過核心同頻和碎片網絡的反覆淬鍊,幾乎不可能捕捉到。

  「我先去找陸傾時。」他說。

  他轉身的時候,白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哥,你還會回來嗎?」

  白安的聲音在「回來」那兩個字上微微加重,心裡有些不安的他,想再聽到一個確定的答案。


  白無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白安坐在草地上,逐風趴在他腳邊,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

  他的嘴唇微微抿著,手攥著衣角——內心充滿了緊張與惶恐,失去自信的小傢伙總是容易胡思亂想。

  白無看著他的臉,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不是猶豫,是他要讓白安看清楚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站定、轉身、面對他、開口。

  「我回來吃飯。」他說,「而且永遠不會拋棄你的,還有啊,逐風不是狼嗎?你現在這行為,好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狗狗,真丟逐風的臉。」

  白無對白安開個玩笑道,他想緩解一下白安的心情,這種說法緩解的最快了。

  這不,白安聽了之後,瞬間收起了自己的表情,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家哥哥,怎麼能說自己是狗呢?

  說就算了,關鍵逐風這傢伙還在旁邊連連點頭,它個狼在幹什麼呀?

  我要把它關到小黑屋裡,近期別想出來了,白安如是想。

  隨後正在點頭的逐風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白安坐在草地上,看著白無從後花園走進屋裡。

  他的背影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停了一下,然後消失在門內,徒留白安一個人面對灼熱的太陽。

  白無從後花園走進客廳的時候,陸傾時正好從樓上下來。

  他的腳步在樓梯中間停了一下——只是極短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白無的精神感知正在高度敏銳的狀態,根本不會注意到。

  然後他繼續走下來,走到白無面前,目光從白無的表情上掃過,從眉骨的弧度到下頜線的緊繃程度。

  「出事了。」他沒有用疑問的語氣,他在陳述一個他已經在白無走進門的那一刻就確認過的事實。

  白無把那枚監控器放在桌上。

  金屬外殼接觸到木質桌面時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聲響,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

  「院長聯繫了白安。」他說,「前天晚上,發了兩條加密消息。他說他是白安的父親。」

  他的聲音在說到「父親」那兩個字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他實在不希望這個是事實。

  隨後他繼續說了下去,把白安告訴他的所有事情——第一條消息的試探,第二條消息的威脅,那枚監控器的位置和用途,白安從倉庫里把它拿回來的過程,以及白安在鞦韆旁邊把監控器遞給他時肩膀的顫抖——全部以最簡潔的方式複述了一遍。

  他沒有加任何主觀判斷,沒有說「我覺得」或「我認為」,只是在陳述事實,像一個分析師在提交一份沒有篡改過任何數據的原始報告。


  陸傾時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拉開椅子,在白無對面坐下。

  然後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枚監控器,是把手放在白無的手背上。

  那隻手乾燥而溫熱,指尖有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掌心貼著白無的指節,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

  他沒有說「白安做得對」或「這不是你的錯」,他只是拿起那枚監控器,把它放在光腦的掃描區下方,啟動軍部特有的分析程序。

  屏幕上跳出一串數據——頻率、波段、發射功率、加密方式。

  他用指尖在屏幕上划過幾頁,眉頭在瀏覽到光腦上的反饋數據後,皺的更加深了。

  「這種型號軍部沒有見過,應該是院長自己自製的,我沒有辦法確定他的信號接收範圍,甚至連反向定位都做不到。」

  聽完陸傾時的話,白無秀氣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以現代軍部的科技發展,居然找到的信息這麼有限,看來院長的技術又進步了,危險等級又高了。

  「它還沒被激活,不知道被激活之後是什麼樣的,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追蹤到接收器的頻率。」他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那枚還躺在掃描區裡的監控器上,「那就讓它被激活吧。」

  陸傾時看著他。「我不同意!讓它激活不就代表著你的位置和日常要被暴露了嗎?你的安危怎麼辦?」

  「但如果不讓他激活的話,我們不能知道院長的具體計劃,我們只會陷入更加被動的情況。」

  他拿起那枚監控器,把它從掃描區里取出來,握在手心裡。

  它的金屬外殼已經被掃描區的工作溫度烘得微微發暖,貼在他的掌紋上。

  「放心,我有數的。」白無站起身把手掌放在陸傾時的頭上,擼了兩把,「他不就是想看我在幹嘛嗎?那我就演給他看。」

  陸傾時抱著白無勁瘦的腰身,用頭在他的身上蹭了蹭,「你老是這樣,嘴上說著你有數,結果還是把自己放在一個危險的境地。」

  「嗨呀,安啦,不是有句古語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嗎?」

  「兩次。」陸傾時瓮聲瓮氣的說。

  「嗯?什麼兩次?」白無在陸傾時頭髮上為非作歹的手一頓。

  陸傾時環抱著白無的手瞬間收緊,手上用力,就把白無扛到了肩上,「就是補償我兩次,走吧洗衣粉兒,我要收取我的第一次補償了。」

  顯然陸傾時的目的地是兩人臥室的床上。

  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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