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白安的秘密
白安的浴袍領口還敞著，棉布吸走了後頸上殘留的水珠，留下一種被風吹過後的涼意。
白安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目光落在那道窗簾縫隙漏進來的五顏六色的光帶上。
它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極細的筆直線條，像一個被靜止在深夜裡的刻度線，正在為某種他還沒有完全理解的東西測量距離。
他的思維像一台被強行重啟的系統，所有進程都在緩慢地加載，每加載一個，就帶來一個新的、他不想面對的問題。
他閉上眼睛，試圖回到夢與醒之間的某個灰色地帶，但那條消息里的每一個字都像被燒紅的烙鐵印在他意識的表面上——「許久不見」「兒子」「院長」「父親」。
它們在他的腦海里反覆排列、組合、拆散、重組，像一組被卡在循環播放里的代碼，不讓他有任何機會把注意力轉向別處。
逐風從精神海里探出頭來。
銀灰色的鬃毛在月光中泛著極淡的光，它在地板上無聲地踱了兩步，用鼻尖碰了碰白安垂在床沿的手背。
那觸碰很輕，短暫得幾乎無法被當做一次完整的接觸。
它不需要語言，也不需要任何確認的動作來表明自己的立場。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告訴白安：不管你決定做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白安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屈起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
浴袍的布料在翻身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是一個句號正在被緩慢地畫在一個尚未完成的句子末尾。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醒來的時候，晨光已經從窗簾縫隙漏了進來，比昨晚更亮一些，在深灰色的床單上鋪開一道均勻的淺金色。
逐風趴在他枕邊，耳朵微微轉著，已經恢復了正常的休息狀態。
它轉頭看了他一眼，把下巴重新擱回前爪上。
白安坐起來。
他把光腦拿起來，看了一眼鎖屏界面——沒有新消息。
他把光腦放回床頭櫃，掀開被子起身，換上校服，推門下樓。
白無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他面前放著一碗粥，旁邊碟子裡是煎蛋和醬菜，但沒有動，像是在等什麼人一起開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樹的枝葉上，晨光正在從葉片的縫隙間緩慢地滲下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
聽到腳步聲，白無轉過頭看向樓梯的方向，目光在白安臉上停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在白安走過來的時候，又問了一句：「昨晚沒睡好嗎，安安？」
白安在他對面坐下，伸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煎蛋。「做了個夢，醒了之後就有點睡不著了。」
他咬了煎蛋一口，慢慢嚼著，嚼到咽下去之後才又開口，「哥，你以前……夢到過院長嗎？」
白無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那個停頓很短暫，短到如果不是白安一直在看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夾了一小塊醬菜放進粥里，「夢到過。但後來不夢了。」
「為什麼？」
白無低頭喝了一口粥，把粥咽下去之後才開口：「因為不值得。」
他沒有看白安，目光落在碗沿上升起的熱氣上，「一個不值得你恨的人，也不值得你為他浪費一個夢。」
他把碗放下來，看著白安，「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你夢到他了？」
白安低下頭，看著自己碗裡的粥。
「嗯。夢到他在家裡，站在客廳里。你也不是打不過他，但是你沒有動。你不打他，也不說話，就站在那裡看著他，我當時都快急死了，偏偏我還碰不到他。」
白無沒有立刻接話。他放下筷子，把碗往旁邊推了推，「夢不是預言，只是一個信號，證明你心裡有事，是上次跟我們一起外出，留下什麼陰影了嗎，」白無沉思了片刻，「看來，下次這種行動果然還是不能帶你去。」
白安低下頭，「嗯。」
心裡一直想著事情的白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接「嗯」了一聲，等他反應過來，趕快出聲補救，「不行不行，下次我還要一起去！下次還要帶我一起！好哥哥，你不能這樣，我還要去！」
白安拉著白無撒嬌，早上的時光悄悄溜走……
白無看出了自家弟弟有些小情緒和小秘密，但既然他自己不肯說，那他這個做哥哥的也不好多問，尊重自家小傢伙的選擇吧。
唉，孩子大了不由哥啊！
白無不禁想到了這句話。
白安吃完飯就找個藉口儘快溜掉了，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把那兩條消息的內容說出來。
上午，白無送白安到學校門口。
逐風沒有收回精神海，它走在白安腳邊，銀灰色的鬃毛在晨光中微微浮動，耳朵微微轉著，像是在掃描周圍每一個可能的異常頻率。
白無在校門口停下來，沒有進去，「下午我來接你。」他的聲音不高，「如果今天再感覺到那種注視，不要回頭，直接走，走到人多的地方，然後聯繫我。」
白安站在校門口，看著白無。「好。」他轉身走進了校門。
上課的時候，白安的筆在紙上寫著字，但視線總會忍不住從紙面上移開，落向窗外那棵梧桐樹的枝葉上。
他聽到蕭落在講台上講解著某種能源迴路的結構時，會讓他想起爸爸給他和白無講故事時的溫柔模樣，想起白無半夜坐在書房裡看那些筆記的樣子。
下課鈴響的時候，白安把桌上的文具收進包里，站起來。
蕭落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白安，你等一下。」
白安在教室門口停下來，轉過身。
蕭落摘下老花鏡，「你今天上課走神了五次。五次都在看窗外。」他重新戴上老花鏡，「你這是怎麼回事？對待學習基本的態度都沒有了？你要是不想學了，我給你批假，你回去休息，什麼時候想學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蕭落這顯然是有些生氣了，自己這認真學習和好學生，好苗子，怎麼也開始和那些爛泥扶不上牆的傢伙學著上課不聽課了？
「不，不用，蕭教授，我就是最近有些事，沒有睡好，」白安連忙向蕭落道歉，「我一定儘快調整好狀態，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白安再三保證自己以後不會這樣，蕭落才放他離開。
等白安出校門的時候，白無已經在外面等了好一段時間了。
「怎麼這麼慢？」
「啊，蕭教授找我說了點事，也沒啥，快點回家吧哥，我今天好餓好餓的。」
白安催促著白無開車回家，實際上就是不想讓白無細問。
「走吧，回家。」
白無決定等小傢伙自己憋不住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