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脈絡

  白安把光腦收起來之後，沒有立刻啟動懸浮摩托。

  他坐在駕駛座上，手心貼著方向把的握柄，感覺到從金屬表面滲上來的涼意正沿著掌紋緩慢擴散。

  周圍很安靜，校門口已經沒什麼人了，風穿過梧桐樹葉子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沙沙的，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舊書，一頁接一頁。

  逐風在他的精神海里臥著，耳朵還是壓平的，沒有完全放鬆。

  他感受到逐風的感知力還在延伸，像一層極薄的膜覆蓋在學校外圍的街道上，捕捉著任何可能異常的波動——那種注視雖然消失了，但它留下的痕跡還在逐風的意識深處殘留著，像一道被按進木頭裡的刻痕，即使把刀拿開，那道痕也不會自己消失。

  他啟動了懸浮摩托。車燈切開暮色，兩道白色的光柱在柏油路面上緩緩向前延伸，照亮了一片又一片被夕陽曬了一整天的路面。

  白安把車速調到巡航模式，讓車輛沿著梧桐樹小路的弧線勻速前進。

  他沒有急於回家，也沒有刻意放慢，只是讓懸浮摩托以一種不會被打斷的方式把他帶回他們共同的屋檐下。

  他注意到路邊的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從燈罩里傾瀉下來，在路面上投下一圈圈均勻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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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家門口的時候，白無正站在前院。

  他站在門口那盞燈下，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梧桐樹小路延伸的方向，像一枚被固定在門框裡的參照物，用來校準任何偏離了正常軌道的物體。

  白安從懸浮摩托上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摩托停在白無旁邊幾步遠的地方，關掉引擎，讓車燈的白色光柱在牆面上熄滅。

  「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白安走進前院，在自己家門口站定。

  他和白無隔了幾步遠，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之間的地面照成一片均勻的暖黃色。

  「剛到不久。」白無說。他沒有說「我在等你」，也沒有問「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事」。

  他只是站在那裡，用目光掃過白安，從肩膀掃到手腕，從他站姿的穩定程度判斷他沒有受傷之後，才移開目光，看向白安來時的方向，「你通訊里說的那個東西。在哪個路口感覺到的？」

  白安想了想。「第二個路口。正在經過第三棵梧桐樹的時候。不是突然出現的，是慢慢漫上來的，像是有人從一開始就在看我，只是在某個時間點才被我察覺到。」他頓了頓，「我停下來找了，沒人。逐風也找了，也沒有。」

  白無的目光還在梧桐樹小路的方向。「你覺得它像什麼？精神力探測？信息素試探？還是別的什麼？」

  白安低頭想了想。「都不太一樣。」他抬起頭，「它不像精神力探測——精神力探測是那種被掃描的感覺，像是有人用儀器掃過你的身體，能感覺到邊界。它是注視，不是掃描。一個人站在遠處看著你的那種注視，安靜的，耐心的，一直在等你自己轉過來發現它。」他搓了搓自己胳膊上起的雞皮疙瘩，那種感覺真是想想就難受啊，「像是被什麼東西標記了一樣，好噁心。」

  白無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理解了。

  他在腦海中把那些信息排列好，像把一把散落的零件放回它們該在的位置，然後用一種比剛才更低的聲音說：「我暫時沒有想到懷疑對象，」他停了停，「emmmm，也不對，懷疑對象挺多的，我不確定是哪個，」他看向白安，「這樣吧，從明天開始，我送你上學。」

  白安愣了一下。「哥，那你自己——」

  「我送你上學。」白無重複了一遍，沒有提高音量，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等你進了校門，確認那道門關好了，確認那種注視沒有跟進去，我再去辦我的事。」

  白安看著站在路燈下的白無，喉結動了動。「好。」他說。然後他推開門，「進來吧，外面涼。媽媽給你留了飯。」

  深夜，白無坐在書房裡。

  面前攤著一張中央星的地圖，梧桐樹小路的走向被他用鉛筆描粗了一圈，從家到學校的路段被劃成三段——白安提到的那條路段的準確位置被他用虛線標註出來。

  陸傾時推門進來，在他對面坐下。「軍部的航線已經確認了，銀白星球那片空域沒有被標註為禁航區，隨時可以起飛。」

  他只是把視線從地圖邊緣掃過，在梧桐樹小路被描粗的線段上短暫地停了一下，結合今天白安的遭遇，就瞬間明白了白無想幹什麼，「但這次和之前不一樣。不只我們了。」

  白無抬起頭。「白安今天上學的時候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不是跟蹤，是注視。他停下來找了，沒有找到來源。逐風也找了，也沒有找到，這顯然不正常，以逐風的能力，按理說找到普通的跟蹤者並不難，這個顯然不一般。」

  他把地圖往前推了推，指尖點在梧桐樹小路第二個路口的位置，「不是偶遇。是標記——那個人在確認他的位置和路線。」

  陸傾時沉默了片刻。「你說，白安會不會被院長的人標記了？」

  「我不確定，但這是最壞的一種情況。」白無的指尖停在地圖上那個被虛線標註的路口，「但能在他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注視那麼久，還能在逐風搜索時完全消失，有這種能力的，目前我們接觸過的人里只有一個。」

  陸傾時站起身，把他剛才帶來的那杯溫水放在白無手邊。

  「這幾天我們就輪流接送白安，以我們兩個的能力，就算找不到跟蹤者，也能進一步縮小懷疑範圍。」陸傾時又突然想起了白黎，「還有白黎，也一起接送，最近他也不會太安全。」

  白無看著那杯水，然後把地圖收起來，收進抽屜。「好。」

  窗外，梧桐樹小路上的路燈正安靜地亮著，暖黃色的光線從每一盞燈的燈罩里傾瀉下來，在路面上投下一圈圈均勻的光暈。

  光暈的邊緣在夜色中緩慢地融合在一起，把整條小路都照得通明——像是有人特意把所有燈的功率都調高了一檔，比往常更亮，比往常更持久。

  像是為了確保每一個經過這條路的人都能被光清楚地看見，像是為了讓任何試圖隱藏在陰影中的東西都無處可藏。

  另一邊，白安得到了自家哥哥的安慰放心的進入了夢鄉，完全沒有覺察到自己的光腦悄悄震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