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歸位
白無在窗邊站了很久。夜風從窗戶縫隙里滲進來,帶著後院草木的氣息,吹動他額前的碎發,又從他頸側滑過,帶走皮膚表面最後一點殘留的暖意。
他感覺到空間鈕里那枚晶體的溫度還在緩慢地上升,不是驟然的升高,而是一種持續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爬升,像一隻正在沿著溫度計緩慢攀爬的螞蟻,每一步都走得極輕極穩。
小白趴在窗台上,耳朵已經不再轉了,但它也沒有睡。
它的目光落在院門的方向,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月光,像兩顆被夜色浸泡過的小石頭,安靜地、一動不動地望著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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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傾時從身後走上來,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他的動作很自然,白無沒有回頭,但他向後靠了靠,後腦勺抵在陸傾時胸口的某個高度。
「它的溫度在升高。」白無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件正在發生、但還沒有被完全理解的事。
陸傾時的手臂從他身側繞過來,沒有問溫度升高意味著什麼,只是讓他的手掌貼著白無的腰側,通過這個最直接的接觸來感受他此刻的狀態。
「白黎那邊,我去跟他說。」陸傾時說,「讓他把檢測儀的數據連到流光的導航系統上。這樣不管信號源怎麼移動,我們都能實時追蹤。」
白無沒有說話,只是把空間鈕從口袋裡拿出來,托在掌心裡。
那枚晶體的溫度透過金屬外殼傳到他的指腹,像一隻正在緩慢搏動的心臟,正在用只有它能聽懂的語言,告訴他一個他還沒有完全聽懂的消息。
他把空間鈕收回去,關上了窗。
「好了,別煩惱這個了,不如多想想要怎麼補償我啊,寶貝。」陸清時依舊在白無耳旁惡魔低語。
「哈哈,那什麼,我突然好睏哦,」白無假裝打了一個哈欠,「我們一起睡覺吧親愛的。」
陸傾時搖搖頭,決定暫時放過白無,畢竟日子還長,他並不著急。
第二天清晨,白無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白黎已經坐在客廳里了。
他的膝蓋上放著檢測儀,屏幕亮著,顯示著一幅正在緩慢移動的信號軌跡圖。
小月亮蹲在沙發扶手上,尾巴垂下來,尾尖跟著屏幕上的波形同步晃動,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協助追蹤那些數據。
「它還在移動。」白黎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他沒有說「早上好」,直接進入了正題,「昨晚它停了幾個小時,像是被固定在了一個位置上。但今天凌晨又開始移動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白無在他旁邊坐下。他低頭看著屏幕,那條波形曲線正在以穩定的頻率跳動著,沒有異常波動,沒有突然的斷層,但它確實在移動——從研究院廢墟的舊坐標出發,向中央星的方向靠近。
「能估算出它大概的移動速度嗎?」白無問。
白黎的手指在觸控面板上快速劃了幾下,屏幕上彈出一組計算數據。
「如果保持這個速度不變,大約三天後它就會進入中央星的外圍空域。」
白黎的聲音不高,但他報出那個數字的時候,他的手指在觸控面板上停了一下,像是被這個結論本身稍微推了一下,需要片刻的緩衝才能繼續動作。
白無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三天。足夠我們做好準備。」
他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向白黎,「它的移動軌跡有沒有出現過明顯的偏離?」
「沒有。」白黎把檢測儀切換到歷史數據顯示模式,調出過去幾小時的移動軌跡記錄,「路徑幾乎沒有弧度。像是以恆定的速度沿著一條直線移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以恆定的速度沿著一條直線向中央星推進。不是漫無目的地移動,是有方向、有目標的移動。」
白無站在門口,沒有回頭。他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是院長。」他轉回身,看著白黎,「如果我們不在它到達中央星之前把它攔截下來,它就會進入有人居住的區域,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陸傾時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白無已經站在門口了。
他沒有穿外套,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遠處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
「我聯繫過軍部了。航線已經批下來了,權限也申請好了。銀白星球那片空域沒有被標註為禁航區。」陸傾時走到他身邊,「但消息可能已經傳出去了,院長可能已經知道源種在移動。」
白無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變亮的天空,把空間鈕從口袋裡拿出來,托在掌心裡,那枚晶體的溫度還在緩慢地上升。
「那就趕在它到達中央星之前,」他說,「找到它。」
白安就靜靜的看著三人聊天,心裡默默流淚,為什麼自己還要去上學(┳◇┳),他也想繼續去調查院長。
「哥,我真的不能接著跟你們去調查嗎?」白安還想為自己爭取一下。
「不行。」白無斬釘截鐵的說,「安安,你這個年紀還是要多學一點知識,不然怎麼進行後續的機甲修復?你的流火不打算改造了?」
白安聽到自己的流火,徹底放棄了跟著白無一起去的心思,獨自踏上了前往學校的路程。
白無三人整頓好就一同前往了軍部,開始對這次的行動資料進行歸納總結,並和軍部以及宮殿那位同步消息。
白安今天是一個人上學的。
懸浮摩托穿過梧桐樹小路的時候,晨光正好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柏油路面上灑了一地碎金。
往常這個時候,他會一邊調整自動駕駛的巡航速度,一邊和白黎或者白無聊天。
但今天他沒有嬉皮笑臉的聊天,也沒有調巡航速度。
他手動握著方向把,手指比平時握得更緊,指節微微泛白。
那種感覺是從第二個路口開始的。
不是突然出現的——是在他經過第三棵梧桐樹的時候,像一層極薄的水膜從後頸慢慢漫上來。
不是信息素的壓迫,不是精神力的探測,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感知:有人正在看他。
那是一種持續的、黏著的、從某個固定方向投射過來的注視,像一根極細的針尖懸在他的後頸上方,沒有刺下去,但也沒有移開,格外令人焦躁不安。
白安在第三個路口把車速降了下來。
懸浮摩托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減速嗡鳴,他單腳撐地,把車停在路邊,轉過身,掃視身後的街道。
梧桐樹小路上只有幾個晨跑的老人和一隻蹲在圍牆上的橘貓,不知道是誰的精神體。
那隻貓舔著前爪,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舔爪子。
圍牆後面是一排住宅的前院,院門都關著,窗戶的窗簾還沒有拉開。
沒有可疑的人,沒有陌生的車輛,沒有任何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但那種注視還在。它沒有因為他停下來就消失,也沒有因為他轉身就躲閃。它穩穩地、不緊不慢地停在他的後頸上,像是在等他轉回去。
白安皺了皺眉。
他沒有喊「誰在那裡」——那不是他的風格。
他把逐風喊了出來。
銀灰色的狼在晨光中凝聚成形,四隻爪子落在柏油路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逐風抖了抖鬃毛,耳朵向前轉了轉,又向後壓平,然後它抬起頭,用那雙淺金色的瞳孔掃視著白安身後的街道。
它的鼻翼微微翕動,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縷可能的氣味分子。
白安看著逐風的耳朵。
那兩隻耳朵在轉動——先向左,再向右,然後同時向後壓平,貼在頭頂上。
這是逐風的警戒姿態。它感覺到了,它和白安感覺到了同樣的東西。
但它也沒有找到來源。
逐風的嗅覺可以在三百米外分辨出不同個體的信息素殘留,它的聽覺可以捕捉到隔著一棟樓的心跳聲。
但此刻,它的耳朵壓平了,尾巴垂下來,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極低的、只有白安能聽到的咕嚕聲。
那不是恐懼——是困惑。有什麼東西正在注視著他們,但那個東西沒有氣味,沒有聲音,沒有心跳,它不在逐風已知的感知範圍內。
白安蹲下來,把手放在逐風的鬃毛上。手指陷進那層厚實的銀灰色毛髮里,感覺到逐風的心跳透過皮膚傳過來,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你也找不到?」他的聲音很輕,在和逐風確認著。
逐風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腕。那意思很明顯:找不到,但不安全。
白安站起來,重新跨上懸浮摩托。他把逐風留在外面——沒有收進精神海,讓它待在自己的前面,騎上懸浮摩托,帶著逐風快速離開。
他沒有再回頭看。那種注視還停在他的後頸上,但他選擇了相信逐風:既然找不到來源,那就先確保自己不被它靠近。
他加快了車速,梧桐樹從兩側快速後退,晨光在樹葉間被切成無數道細長的光帶,一道接一道地掠過他的肩膀。
直到他拐進學校大門,那種注視才終於消失了。
不是緩緩消退,不是一點一點地變淡,是突然斷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確認他進入了某個安全範圍之後,主動撤回了注視。
白安在校門口停下懸浮摩托,轉過頭,看向來時的方向。梧桐樹小路上空無一人,晨光依舊安靜地灑在路面上。
逐風站在他旁邊,耳朵還是壓平著。它看著同一個方向,淺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努力辨認什麼,但最後還是低低地哼了一聲,放棄了。
「走吧。」白安拍了拍逐風的頭,「先上課。等哥回來,我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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