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暗涌

  他們回到中央星的時候,暮色剛剛沉到底。

  梧桐樹小路的石板面上還殘留著白天陽光的餘溫,踩上去時能感覺到那種從地面深處緩慢滲出的暖意,穿過鞋底傳到腳掌,像是這片土地正在用它的方式確認他們已經回來了。

  雖然對於白無和陸傾時來說,宇宙航行,星際穿梭,已然成為了他們的家常便飯,但始終沒有哪個星球像中央星一樣令人安心,畢竟他們的家,他們的家人在這裡……

  那棵大樹在晚風中輕輕晃動,影子投在草坪上,被夕陽拉得又長又薄。

  白無沒有立刻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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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棵樹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模糊,邊緣的光開始變暗,最後與天空融為一體。

  他聽到白安在身後拍掉衣服上的灰,聽到白黎把檢測儀收進空間鈕時外殼碰撞發出的輕響,聽到陸傾時關艙門的聲音。

  那些聲音在暮色中顯得很清晰,像是被傍晚的空氣放大了幾倍。

  他推開門。

  蘇晚詞正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幾團毛線,一邊的光腦在播放著編織教程,她在研究著怎麼織毛衣。

  聽到門響,才從毛線團中抬起頭。

  看到白無一行人,

  她看了一眼他們四個人的狀態——衣服上有灰塵,鞋子邊緣沾著暗紅色的泥土,白安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淺的劃痕,趕忙把毛線團扔到一旁,開始對著眾人噓寒問暖,「哎喲,你們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這次怎麼樣?還順利嗎?」「累不累?」「餓不餓?」

  一堆問題朝著眾人砸來,他們一時不知道該先回答哪一個,好在蘇晚詞也沒準備等他們回答,自顧自的把幾個孩子身上檢查了一遍,就讓他們趕快坐下休息,自己則是風風火火的趕到廚房開始做飯。

  這邊坐在沙發上的幾人面面相覷,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看著對方呆呆的樣子,不由相視一笑,這次出行帶來的壓力,在這一刻開始逐漸消散……

  「媽媽,我來幫你。」白無挽起袖子,走向廚房,準備幫蘇晚詞打打下手。

  「不用不用,你們幾個剛回來,身上都髒死了,快洗澡去,我這可用不著你們幫忙。」

  蘇晚詞的聲音從廚房中傳來,聲音中帶著些許嫌棄,但還帶有對自家孩子藏不住的愛意。

  聽到蘇晚詞的話,幾人默默看向自己身上,嗅聞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好像,大概,可能,也許,是有點髒髒的哈。

  「那啥,哥,我去洗個澡哈。」白安率先打破局面,向自己房間衝去。


  「我也要去洗。」白黎也站了起來。

  一時間客廳里只剩下白無和陸傾時大眼瞪小眼,「寶貝,咱倆也去洗洗吧。」

  「……走。」

  兩人朝著臥室走去。

  在白無收拾好準備進浴室的時候,陸傾時的大手悄然攀附上了白無勁瘦的腰肢。

  「寶貝,你冷落我好久了,今天我們一起洗個澡,怎麼樣。」陸傾時彎下腰,在白無耳邊說道,潮濕的熱氣噴灑在白無的耳旁,紅暈逐漸爬上了白無的耳朵。

  「這只是利息呢,寶貝要想想怎麼補償我才好。」

  陸傾時細碎的吻落在白無的耳垂上,頸間,裸露的鎖骨上。

  紅暈再次蔓延……

  「別,一會兒還要下去吃飯……」

  聽到只是這個藉口,陸傾時一時間笑的更開心了,他的寶貝太可愛了,並沒有拒絕他呢。

  「那我們一起洗澡好不好,放心我不會做什麼大動作的……」陸傾時的話並沒有說完,剩下的在心裡補齊,但是小動作什麼的還是要做的,比如小草莓一類的……

  一時間他給自己想美了,無意識的舔了下自己乾澀的嘴唇。

  胡亂拿了一套睡衣,帶著白無走進了浴室內。

  兩人再次出門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了,白無是被陸傾時公主抱著出的浴室。

  白無的臉上還帶有未散去的情慾,眼神有些許迷離,脖子上三三兩兩的散落著不規則的小草莓,纖細白淨的手緊緊抓著陸傾時的衣領。

  陸傾時抱著白無在床上坐了許久,白無才緩了過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陸傾時的臉上。

  「變態!!!禽獸!!!不是說什麼都不幹嗎!!!你都幹了什麼!!!」白無大聲控訴陸傾時的罪行。

  「對不起嘛寶寶,還是寶寶太香了我一時間沒有忍住,我下回一定不這樣了……」陸傾時用臉蹭了蹭白無的手掌,低聲安慰,至於下次怎麼做,嘻嘻。

  又過了許久,在陸傾時答應了白無一系列的事情之後,兩人才整理好了自己的儀容儀表,走出了房間,準備去吃飯。

  此時其餘三人已經開始吃了起來。

  白無在餐桌前坐下,陸傾時貼心的幫他拉開椅子。

  碗裡的粥是溫熱的,和他每一次回來時一樣,溫度剛好入口。

  他低頭喝著粥,手指按在碗沿上,指腹能感覺到從瓷面傳上來的溫度。

  白安坐在白無對面坐下,他端著碗,看著白無兩人的動作,停下了手中吃飯的動作。


  他停了一會兒,低頭看著碗裡正在冒熱氣的粥,像是在等它涼到某個特定的溫度。

  「哥,」他叫了一聲,放下碗,「這次結束之後,你應該能安心在中央星待一段時間了吧。」

  白無抬起頭,把碗放下來。「嗯,事情什麼的調查的差不多了,證據也收集的差不多了,接下來我準備休息一段時間,整理整理。」

  白安立刻開心了起來,白無的話意味著這一段時間,他都能和自家哥哥一起了,作為兄控的白安表示十分開心。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看著白無,「那東西真的有那麼危險嗎?」白安問,「院長那些實驗,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想要的是解鎖——讓精神體可以被重新編碼,可以被改造成任何他想要的樣子。」

  白無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在尋找一種方法,讓人在精神體被污染後不再恢復,而是變成一種新的、不再受原有生物特徵約束的存在。然後那棵樹——純光——是容器,是他為那個目標準備的容器。」

  白安聽著,沒有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把那些話收進了某個他會慢慢整理的地方。

  深夜,白無坐在臥室窗邊。窗戶開了一條縫,夜風帶著後院草木的氣息從縫隙中滲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陸傾時在他旁邊坐下,把一杯自製飲料遞到他手裡。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也在窗邊坐下,順著白無的視線看向窗外那棵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的大樹,像兩盞被放在同一張桌子上的燈,各自照亮自己面前的那片區域,光與光的邊緣緩慢地重疊融合。

  「明天我先去一趟軍部,」陸傾時說,「把權限和航線重新確認一下。銀白星球不在常規星圖上,需要特別批准才能進入那片空域。」

  白無沒有說話。他喝了水,把杯子放在窗台上。他的目光還落在那棵樹的輪廓上,但他不再是在看那棵樹了。「白黎今晚一直在看檢測儀。」

  陸傾時的手在膝蓋上停了一下。「他還在追蹤那段信號?」

  「他說它沒有完全消失。在廢墟深處時它很清晰,但在我們離開的途中,它開始變得微弱模糊。他說,可能是源種正在移動。它不是固定在某個位置的。」

  「移動?」陸傾時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往哪個方向?」

  「他還沒確定。」白無說,「但他一直在盯著波形,他怕它會在我們準備好之前就走遠。」

  白無把水杯里的水喝完,然後站起身,「那就早一點準備好。明天去軍部,後天出發。在它移出白黎能追蹤到的範圍之前,找到它。」

  陸傾時也跟著站起身,「如果它真的在移動,院長可能也在移動。」


  他把手搭在白無肩上,「他不是在找源種——他是在用源種作餌,等你走過去。」

  白無的目光沒有移開。他看著窗外那棵正在夜風中安靜站立的大樹,「那就走過去。但走過去的方式,由我來定。」

  窗外,夜色正深。那棵樹的枝丫在月光中形成一整片交錯的、分不清邊界的暗影,像一張正在被緩慢編織的網,從樹冠向四周延伸,把所有被月光照亮的事物都攏在它的範圍內。

  小白趴在窗台上,眼睛半睜半閉,尾巴沿著窗台的邊緣垂下去,尾尖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它沒有睡——它在聽某個方向傳來的、只有它自己能聽見的聲響。那個方向,是院門。白無也感覺到了。他感覺到空間鈕里那枚晶體的溫度又升高了一點。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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