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升起

  樓梯比白無預想中更深。

  他的手電光束在前方切割出一條窄長的光帶，光帶邊緣是被灰塵覆蓋的混凝土台階，每一級都比上一級更潮濕，表面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在手電光下像一層被碾碎的銀箔。

  他的靴底踩上去時，能感覺到那種介於乾燥與濕滑之間的微妙摩擦力，像踩在某種正在緩慢分泌液體的皮膚上，黏膩而詭異。

  白黎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檢測儀的屏幕映著他的側臉。

  他把手電別在腰間，雙手托著檢測儀，讓屏幕始終保持在最穩定的水平面上，眼睛認真的盯著屏幕，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浮動的細節。

  屏幕上的波形正在持續變化——信號源的距離在縮短，上升速度在加快，像是感知到他們正在朝同一個方向移動，開始加速回應。

  白安在更後面幾步，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一些，心臟在瘋狂的跳動，但沒有出聲。

  他手裡握著那台手持式掃描儀，屏幕上顯示著他們正在深入的地下結構——一條狹窄的、蜿蜒向下的通道，兩側有若干個被標註為「未知空間」的凹陷區域。

  那些凹陷區域的邊緣不規則，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的，又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外部擠壓形成的。

  陸傾時走在最後，仔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他的精神力以極低的功率展開，像一層薄薄的水膜覆蓋在隊伍後方，感知著任何可能來自暗處的異常波動。

  白無在一個轉角處停下來。

  他的手電光束掃過前方——台階在這裡中斷了，這裡不是路的盡頭，而是斷裂。

  一段大約三米長的台階已經坍塌了，碎石堆積在下方形成一個不規則的斜坡，斜坡底部通向一條橫向延伸的通道。

  那條通道比他們剛剛走過的樓梯更加狹窄，兩側的牆壁上嵌著一排排早已熄滅的指示燈，燈罩蒙著灰，燈管已經碎裂了。

  白無蹲下來，用手電照了照那堆碎石，碎石堆的表面有新鮮的斷裂痕跡，邊緣還帶著稜角，並沒有風化，是最近才被某種力量從上方擠壓下來的。

  白無側身滑下碎石堆，靴子踩在鬆動的石塊上，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他的身體在滑落過程中微微傾斜，左手撐住一塊較大的碎石保持平衡。

  陸傾時在他身後半米處也滑了下來，動作比白無更穩，靴底落地的聲音也更輕，像一隻體型龐大的貓科動物在完成一次精確的跳躍。

  橫向通道比樓梯更窄，兩側牆壁上那些碎裂的指示燈蒙著厚厚的灰塵，但其中一盞的燈罩里還有一點極淡的藍光——不是那種通電的光，而是殘留的能量，像是被什麼東西短暫地激活過，又熄滅了。

  白黎走到那盞燈前，沒有碰它，只是把檢測儀靠近了幾厘米，屏幕上的信號波形跳動了一下。

  「它來過這裡。」白黎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顯得格外輕，「在它移動的過程中，它路過這些燈，激活了它們。時間很短，但留下了痕跡。」

  白無沒有說話，只是沿著通道向前走去。通道在走了大約五十米後突然變寬，兩側的牆壁向後退去，頂部向上抬升，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空間。

  這是被人工製造出來的空間，但不是用工具挖的——牆壁的表面光滑得不自然，更像是被某種高溫熔化的岩石重新凝固後形成的。

  空間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條線。

  那條線是嵌進去的，從空間的中心點向外延伸，延伸到牆面之前分成了三條更細的線，沒入牆壁內部，像是一條被分流後引入不同方向的河流。

  白無蹲下來，把手掌貼在那條線上。

  觸感是溫的，是一種從地底深處持續不斷傳上來的微溫，讓他想起暮星礦脈深處那些發光的碎片表面觸摸起來的溫度。

  「它從這裡經過。這是一條路徑，通往更深的地方，也通往其他地方。」

  白無收回手，目光順著那條嵌線的方向移動，最終落在他手邊那個凹陷處——那是一個手掌形狀的凹痕，和他自己的手大小吻合。

  白無沒有猶豫太久。他把自己的手掌按進了那個凹痕里，他的手指和那道凹痕的輪廓完全貼合——連指節的弧度、指縫的間距、掌心的薄繭位置都嚴絲合縫。

  白無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在沿著那道嵌線向地下深處延伸，像一條被引導的河流，順著那些被刻好的河道，流向某個他還沒有看到的地方。

  他閉著眼睛，精神力在黑暗中穿行。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東西——一大片發光的藍色網絡，像是無數條細小的根須交織在一起，從更深的地方蔓延上來，覆蓋了這片地下空間的下方。

  那不是純光樹的根系，但和它很像，像是同一棵樹的根系被截取了一段，種在了這裡，在沒有任何光照的地方生長了十幾年。

  白無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它在沒有反應了，」白無睜開眼，聲音裡帶著一種剛從深層感知中返回的沙啞，「但不是死亡，它好像是沒有足夠的能量來源，進入了休眠狀態。直到現在，它感知到了同頻的能量正在靠近它，才慢慢甦醒了過來。」

  白無蹲在那裡，沒有立刻站起來。他的目光落在那條通道深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變化，在召喚著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