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啟程進行時
深夜,白無站在臥室窗前,難得有些無法入睡。
窗戶開了一條縫,夜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帶著後花園那棵大樹新葉的清冽微苦,混著草坪噴灌後泥土的濕潤氣息。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他的手指上,一道極細的銀白色光帶橫過他的指節,在無名指關節處那個被移液槍磨出的薄繭上短暫停留。
他的指腹按在窗台上,能感覺到夜風穿過窗框縫隙時帶來的細微震顫——不是風吹動窗框的震動,是更深處的、從地面傳導上來的微顫,像遠處有機甲正在降落,又像地下有管道正在運轉。
陸傾時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木地板在他腳底發出極輕微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那個節奏白無太熟了,不需要回頭就能在腦海里描出他走路時的姿態:肩膀微沉,步伐穩健,右手習慣性地垂在身側,左手大概端著一杯什麼東西。
那腳步聲停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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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傾時沒有轉頭看他,只是把手伸過來,把白無的左手從窗台上拿下來,握在自己掌心裡。
他的手比白無的手大一圈,骨節分明,掌心的皮膚乾燥而溫熱,像是剛從暖氣片旁拿下來一樣。
他把白無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攏在自己手心裡,然後收緊,讓兩個人的掌紋貼合在一起。
「白安想幫你。白黎也是。他們不是衝動,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為這件事做點什麼。」
白無沒有把手抽回來。
他的手指在陸傾時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個握手的力度。
「我知道。我只是在算路線。三個人和兩個人不一樣,需要調整飛行方案和物資分配。」
陸傾時低頭看著他。過了片刻,他開口:「不要想太多,我在,我會安排好的。」
白無轉過頭來看他。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清晰的光影分界線——半張臉被照得明亮,能看到虹膜在月光下變成極淡的琥珀色;
半張臉藏在暗處,瞳孔里的光卻比月光更亮。「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清晨,白無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白安和白黎已經站在門口了。
白安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補給包,包帶上繫著莫提酒上次送他的點心盒,裡面大概裝著新烤的餅乾和麵包。
白黎的補給包比白安的小一號,背帶收得很短,緊貼在後背上,小月亮從他的左肩探出頭來,淺灰色的尾巴卷著他的肩帶。
他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型的可攜式檢測儀,屏幕已經亮了,顯示著他凌晨調試好的同頻信號追蹤參數。
陸傾時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度剛好的熱水,在玄關處遞給白無。
白無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溫剛好入口,不燙舌,不涼胃,像是被特意晾過一陣子,計算過他從樓上走到玄關需要的分鐘數。
他把水杯放在鞋柜上,彎腰換鞋,那雙淺灰色的拖鞋被他整齊地碼在鞋櫃旁邊,和陸傾時那雙深灰色的並排放在一起。
蘇晚詞站在廚房門口。她沒有送出來,只是在門框的陰影里看著他們走出院子。
她手裡沒有拿項鍊——那條項鍊已經掛在白無脖子上了,銀色的圓牌貼著他的胸口,帶著她的體溫與思念。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四個年輕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很長,從門口一直延伸到石板路盡頭,離她越來越遠。
晨光從東邊升起來,把四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
白安的影子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補給包在他背上一顛一顛的,點心盒在包帶上晃來晃去。
白黎的影子安靜地跟在白無的影子旁邊,步伐一致,步幅相近,兩道輪廓在某個角度下幾乎要疊在一起。
陸傾時的影子落在白無身後半臂遠的地方,那道影子的肩膀更寬,身形更高大,像一道沉默的底襯。
小月亮的尾巴從白黎肩上垂下來,尾尖在晨光中輕輕晃動,頻率和它在研究所里接收同頻信號時一模一樣——像是在用某種只有它自己知道的頻率,接收著遠處正在沉睡的信號。
流光和北淵的引擎幾乎同時啟動。低沉而平穩的嗡鳴聲從艙壁傳出來,在清晨安靜的院子裡迴蕩,驚起草坪上一隻覓食的灰雀。
白無登上駕駛艙,把核心放在控制面板旁邊的置物槽里,那枚深藍色的礦石在晨光中微微亮了一下。
白黎和白無一起呆在流光里,白安則則是呆在陸傾時的北淵裡。
本來白安還提議他要駕駛著流火和他們一起,結果顯而易見,被白無和陸傾時嚴厲的否決掉了。
白黎坐在流光副駕駛的位置,可攜式檢測儀擱在膝蓋上,屏幕上的信號追蹤曲線正在緩慢地跳動著。
流光和北淵一同升空的時候,白無從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那棟米白色的別墅在晨光中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片梧桐樹綠蔭里的淡色光斑。
鞦韆在後花園裡輕輕晃著,鐵鏈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廚房門口,那個淺藍色的身影還沒有離開,她站在那裡,仰頭看著天空,直到流光和北淵兩台機甲,化作天際線上一個銀白色的亮點。
白無收回目光,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下第一段航線的坐標。
他的手很穩,和每一次出發時一樣。不同的是,這一次,副駕駛有白黎調試檢測儀的按鍵聲,耳邊有從通訊系統中傳來的陸傾時沉穩且富有磁性的聲音。
兩台機甲引擎在晨光中加速,窗外那顆被梧桐樹包圍的星球正在迅速後退,而前方,帝國研究院廢墟的坐標正在星圖上緩緩亮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