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歸攏
流光穿過中央星大氣層的時候，白無依然閉著眼睛。
窗外的天空從深藍變成淺藍，又從淺藍變成一片正在被夕陽染成淡橘色的雲層，光線的變化透過他的眼瞼，在他的視野中投下一層不斷變幻的暖色。
他的手掌還攤開著，兩枚晶體的溫度已經和他掌心的溫度融為一體，分不清哪一道溫熱來自晶體本身，哪一道來自他皮膚下正在緩慢流動的血液。
他感覺到它們正在以極輕極穩的頻率共振著，像是兩顆被收進同一個胸腔的心臟，正在用各自的節奏交換著彼此的脈搏。
流光降落的時候，他沒有立刻起身。他讓引擎的低鳴聲在駕駛艙里迴蕩了一會兒，像是在用那段逐漸變弱的聲響作為緩衝，把他從那片廢墟深處拉回到現實中來。
然後他站起來，把兩枚晶體收進空間鈕里，推開了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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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從外面湧進來，帶著中央星傍晚特有的、乾燥而溫暖的草木氣息。
草坪上那棵大樹的影子正在斜陽中被拉長，投在停機坪的邊緣。
白無走下流光，看到白黎站在門口。
他沒有穿那件深藍色外套，只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臂在暮色中顯得修長而放鬆。
小月亮蹲在他肩上，尾巴垂下來，尾尖輕輕晃動。
白無走過去，在他面前停下。白黎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身上，不停的掃視，仔細辨別白無有沒有受傷。
他看了許久，才終於確定白無並沒有受傷，然後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至於這次外出的結果，白黎並沒有問，他相信白無絕對搞定了。
白無走進屋。白安已經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著一疊資料，是他從學校帶回來的論文列印稿。
他沒有在寫，只是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支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像是正在等待一個合適的落點。
聽到白無進門，他抬起頭，看到白無，把資料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
「歡迎回來哥哥。」
接下來白安就開始照常追問白無，這次「旅行」的經歷，見到了什麼，做了什麼………
每次白無回來，白安都會這樣，樂此不疲。
蘇晚詞從廚房端出兩碗湯。
湯是溫熱的，碗沿上還殘留著一點零星的油花，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把碗放在白無和陸傾時面前，「旅途疲憊，快趁熱喝了吧，我燉了很長時間呢，加了很多藥材，對身體可好了。」
白無和陸傾時兩人聽到蘇晚詞的話，尤其是她說的「藥材」兩字的時候，兩人對視了一眼，陸傾時在白無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恐懼。
兩人依稀記得上一次蘇晚詞這麼說的時候，自己經歷的事情——先拋開湯里古怪的味道不談，這個「藥材」，真的是正經「藥材」嗎？上次兩人喝了之後，白無可是被迫癱在床上一天，根本下不來床……
回想起那個滋味，陸傾時還是很喜歡和蘇晚詞燉的帶「藥材」的湯的，尤其是那一次的那種。
回想上次「湯」的美味，陸傾時不自覺的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或許是注意到了兩人古怪的神色，蘇晚詞開口解釋，「這次只是溫養身體藥材，最多能讓你們晚上睡的安穩一些，就放心喝吧。」
白無聽完小臉一紅，埋頭開始小口喝湯，陸傾時眼底則是閃過一絲遺憾，但沒有多說什麼，也開始慢條斯理的喝起了湯，腦子裡盤算著一些東西……
旁邊的白安和白黎則是一臉姨母笑的看著白無和陸傾時兩人的小動作。
心眼子多的白安一下子就反應過來蘇晚詞說那一席話的原因，嘴角的姨母笑進一步誇張。
湯碗不大，兩人的湯很快見底，激動的心情也逐漸平復了下來。
「我找到我父親留下的第二枚晶體了。」白無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長途跋涉後的，平靜敘述時特有的沙啞，「純光是根，晶體的作用是種子。兩枚晶體同頻之後，石台浮現了父親留下的字跡。他把純光種在地心深處，用星核的能量讓它生長。但他把晶體單獨藏在了研究院地下。他說，他之所以分開藏，是因為怕它們同時落在同一個人手裡。他只想讓真正能找到它們的人拿到它們。」
白無說完最後一個字之後，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他能聽見窗外樹葉被晚風吹動的聲音，能聽見廚房裡水龍頭沒有擰緊的滴水聲，能聽見小白在他腳邊換了個姿勢時爪子蹭過地板的細微摩擦聲。
那些聲音都在。然後他聽到白黎的聲音，帶著一種正在努力保持穩定、但尾音還是不自覺地輕輕上揚的克制：「那你以後是不是就不用再走了？」
白無低頭看著碗裡的湯，湯麵正在緩慢地冷卻。「不用再走那麼遠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但還有一件事要做。那枚晶體和純光同頻。父親在筆記里說過，如果我能找到它們，它們能幫助我定位院長留在研究院裡的同頻源，找到他的核心資料。」
白安坐在對面，他聽著白無說話時全程沒有插話，直到白無說完，才開口：「那這次我們一起去吧。」
他說的「我們」，聲音里沒有猶豫，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他確認過的決定，不需要徵求同意，只需要說出來讓對方知道，帶有少年人的決心。
白無抬起頭看著他。白安坐在對面，手裡的筆已經放下來了，目光落在白無臉上，沒有移開。
「我請了幾天假，」白安的聲音不高，「蕭教授批的。他說，如果是要去翻院長留下的舊帳，他可以多批幾天，平時請假都不給，這次批的可爽快了。」
白無看著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白黎站在窗邊。
他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直到白安說完，他才開口說：「我的精神體感知力對同頻源有反應。院長在我身上做的實驗，讓我的精神體對同頻信號比普通人更敏感。如果你們要找的是和純光同源的東西，帶上我應該能找到更快的路徑。」
蘇晚詞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眼圈的孩子們。
白無低頭看著自己的湯碗。
湯已經完全喝完了，只在碗底留有一層薄薄的油膜，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明天早上出發，安安和我們一起。」
（還有更新耶）